温女萝愣了一下。她还记得，这是五岁那年意外落水之后的事，也是前世记忆的起点。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可她不想醒。看着妈妈挺着孕肚，在病床前转来转去，忽然有点想哭。
张婷睁着一双大眼睛，愣愣地打量四周，连妈妈喊她也没有反应，像是丢了魂。
妈妈满脸是泪，抓住她的手，急急地说：“婷婷，我是妈妈啊。你看看妈妈，看看我。”
张婷茫然地看着她，像是不认识这个人。
下一瞬，妈妈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医生，医生！”
温女萝想跟她一起走，却被一股力量给拦住，怎么也动不了。看来就算在梦里也不能随心所欲。
医生的诊断十分敷衍：“烧了三天三夜，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失忆只是暂时的，过段时间就想起来了。实在不放心呢，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也就几千块，你们家老张肯定舍得。”
奶奶一直坐在隔壁病床冷眼旁观，听了这话立马跳起来：“几千块？怎么不去抢！一个丫头片子，也配花这么多钱？死了就死了，再生一个就是。”说着，她指了指床上的张婷，继续跟妈妈说，“反正你已经怀了二胎，这一个干脆送人，还能赚回来点医药费。”
温女萝直翻白眼。
前世搬去城里之前，他们一家人住在小山村。家里有口不知道传了多少年的水井，奶奶说张婷是不小心掉进去的，她听见动静就把孙女捞了起来。张婷当时已经不省人事，妈妈要送医院。奶奶不同意，把她背到了村里的小诊所。她挂了三天点滴，医药费顶多几百块。为了几百块就要把孙女卖掉，还是人吗？
妈妈气得双手发抖，咬着牙说：“要是把婷婷送人，这一个我也不要了！”
奶奶生怕未出世的乖孙有个好歹，连忙拿话哄妈妈：“你别急啊，我就是随便一说。要送人早送了，干嘛养到现在。”
说完，她看向张婷，顿时变了脸色：“好好长长记性，以后再敢往井里钻，我打断你的腿。”
张婷失了忆，压根不认识奶奶，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不是贪玩掉下去的，是有人推我，有人推我！”
妈妈立刻过来抱住她，眼泪滚滚而落：“这是你亲孙女啊，就不怕遭报应？”
医生听着，看向奶奶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奶奶连忙摇头摆手：“不是我不是我！真是她自己掉下去的。她是我孙女，我害谁也不会害到她头上。”
张婷大声嚷嚷：“你刚才说要把我卖掉。”
温女萝忍不住有点佩服小时候的自己。怎么这么聪明呢？一下子就听出奶奶的言外之意，嘴上说的是送人，实际上就是要把她卖掉。送人还有机会落到个好人家，卖掉可谓生死难料。
奶奶嗓门比她更大：“我什么时候说要把你卖掉？送人也不会。送了人我拿什么换彩礼！”
医生清了清嗓子：“生命第一。你们大人看紧点，再有下次，我可要报案。”
奶奶追在医生后头出门，一个劲儿地替自己解释。
妈妈盯着张婷看了又看，看得对方心里发毛：“婷婷，你跟我说实话，真是奶奶推了你？”
张婷摇了摇头：“好像是我自己掉下去的。”
温女萝点点头。她完全不记得五岁之前的事，不过落水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下辈子，我想换一个家。所以，落水这件事大概率真是意外。
妈妈又看了张婷一阵，眼底里失而复得的喜悦、心疼、自责、担忧、困惑，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块，其中竟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温女萝从前没留心，现在倒是瞧出来不对劲——此刻让妈妈恐惧的对象不是爸爸，不是奶奶，而是五岁的张婷。
妈妈为什么会怕她？
恰在这个时候，爸爸推门进来，接她们回家。
妈妈小声与他商量：“婷婷失忆了，我想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行啊。”爸爸弯着眼睛点头答应。
妈妈大为惊喜，全然没注意爸爸的眼镜后头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温女萝用尽所有力气呼喊：“妈妈，不要去，不要回家！”
回家之后，爸爸会因为村里的谣言逼问妈妈奸夫是谁，妈妈提出做亲子鉴定，爸爸说他丢不起这个人，然后……
“妈妈快走啊，离开他，去过自己的生活！”
三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温女萝感觉有人在碰她，在摸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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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京墨往前倾了倾身，抬手抹去温女萝眼角的泪珠。指腹刚离开脸颊，她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才缓缓落下，随之而落的还有一道通知：“这个月的听话奖，没了。”
三千两！温女萝迅速翻身坐起来，对着沈京墨假笑了一下：“我说是意外，大人信吗？”
本以为支开所有人就万事无忧，没想到关键时刻自己掉了链子。刚才在堂屋蹲久了，猛地站起来之后，血糖一时供应不上，便栽了下去。看样子，在她晕倒的这段时间，沈大头肯定问过阿竹，猜到自己违背了承诺。
果然，沈京墨听了脸色更阴沉：“你觉得呢？”
温女萝探出手，想去扯他的袖子。
沈京墨直接站起身，避开了她的接触：“我的话，你从来不听。既如此，不如取消听话奖。”
温女萝把双腿收拢，端端正正地跪坐在榻上，双手合十朝他作揖：“大人，给我一次机会，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我再也不随便摸别人的手了。除了大人的手。”
听得最后一句，沈京墨微微红了红耳朵：“你发誓下不为例。”
“我发我发。”温女萝从来不信这些，比了个发誓的手势，誓词怎么毒怎么来，说完还看向沈京墨，“够不够？不够我再发一个。”
沈京墨复又在原地坐下：“这次是为了什么事？”
温女萝心知瞒不过，干脆老实交代。再者，她也好奇他对这件事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