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京墨:“哦。”
温女萝听不懂他们的哑谜,却也不敢插嘴,唯恐又被派什么苦差。忽听二楼砰的一声响,秦雅颂一脚踹开房门,从姚尽欢生前居住的屋子里走了出来,趴在栏杆上唉声叹气。温女萝估摸着,她应该是解剖完尸体,结果没验出来新东西。裴铮明显想要去安慰佳人,挥了挥手,示意内侍将这些仆从带下去安置:“案发那段时间,他们大多在暖阁玩牌,剩下几个坐在茶水间聊天,不具备作案条件。凶手肯定是那个青衣丫鬟,凌波桥早在宴会之初上锁,她逃不出琼华岛。”
凌波桥便是那座唯一通往岸边的石桥。
待裴铮上楼后,可贞走到大堂中央,道:“沈大人,眼下更深露重,我有点不放心,能不能去静心斋照顾薛侧妃?”
沈京墨淡淡道:“案发时你在哪里?”
可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粉色衣裳,神情不解:“我穿的不是青衣。”
沈京墨:“如今唯一确定的,只有凶手不是流云馆中人员。茶房婆子没能瞧见青衣丫鬟什么时候上楼、长什么模样,其他人自然也有钻空子的机会。”
可贞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姚世子离开静心斋之后,薛侧妃让我去看看含章小姐。昙花完全盛开之前,我一直待在墨韵室。依照以往惯例,亥正初刻要吩咐点灯,圣驾在此,我拿不定主意,便去请教薛侧妃。我记得很清楚,离开的时候,含章小姐刚勾完第二朵花墨线。”
温女萝忍不住问出口:“其实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你是薛侧妃的贴身侍女,为什么要打理宴会?”
可贞直言不讳:“姚世子不喜琐事,从前便交给我负责,现在大约是习惯了,拜托薛侧妃让我来帮忙。索性只有两个月,薛侧妃便答应了他。”
温女萝试探着说:“那你这些天晚上?”
可贞低下头,似乎并不想多言:“在宴上弹琴。”
温女萝想起了今晚在琴香室见到南絮时,他提及的荒唐游戏和那件红色小衣,不觉心口一阵恶寒:“晚饭时有一道鲫鱼汤,有没有加牛乳?”
可贞听完皱起眉头:“南絮公子吃不得牛乳,他进园子的第一天,我就叮嘱了大厨房。兴许是他们忙忘了。”
沈京墨忽然开口问道:“菜谱是谁定的?
“大厨房。”可贞答得飞快,“园中大湖水草丰盛,这些天正是鲫鱼肥美的时候,菜色里鲫鱼便多了起来。”
沈京墨敛了眼皮:“其他人暂且不知详情,回去不要乱说。”
“多谢大人。”可贞屈膝行了一礼。
内侍正要领她出去,温女萝叫住可贞:“我在地上捡到你掉的荷包,先前没找着机会,现在还给你。”
可贞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接过荷包放进袖子里:“我,我还以为落在岸上,多谢。”
温女萝看着她的动作,目光有些疑惑:“你不看一下吗?”
可贞摇头叹息一声:“这是我娘的遗物。看了难免伤怀,不看也罢。”
温女萝又问:“你从前是哪里人,知不知道相思豆有毒?”
可贞看起来不怎么相信,也不怎么在意:“小时候的事差不多忘光了,不过我记得村里很多人戴这个,回头问一下府医。”
待她离开了大堂,温女萝赶紧对沈京墨道:“她不对劲,很不对劲。”
沈京墨只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二楼之上,秦雅颂俯瞰着下方。她先是伸出一只手,然后朝着温女萝喊了一声:“卯君,忘记还你啦。”
话音未落,一张塔罗牌溜出指间,在空中翻转几圈,不偏不倚掉到沈京墨身上。
“你真是死性不改,试用期再延长三个月。”温女萝一边下定论,一边伸手将卡片小心取回。
图案翻转过来的那一刻,她瞬间怔住。
是命运之轮。
那张在京兆府大牢送给徐五福的命运之轮。
秦雅颂不服气,犹自嚷嚷:“别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哇。这是在静心斋捡的,就掉在净房门背后……”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温女萝提起衣摆快速奔向二楼,抓住裴铮的胳膊一顿猛摇:“朱时宜住哪间?”
“男女授受不亲,你松手,先松手。”裴铮见她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以无奈的口吻说,“楼梯口旁边那间。”
温女萝一个箭步冲到门前,伸手推门,竟然推不开:“徐五福,你给我出来,不出来放把火烧死你!”
房门打开,里面站着小厮打扮的徐五福。徐五福小步跑到裴铮身后,怯怯地说:“大人救我。”
裴铮往旁边撤开两步,板着脸假装不认识:“京兆府例行问话,你尽管老实回答。”
徐五福盯着温女萝,满身怨气至少需要净化十年:“我一直待在屋子里,什么都没看见。”
温女萝呵呵道:“意思你看见了。快说看见什么,不说丢你去喂鱼!”
徐五福一脸愤愤:“遇上你真是倒霉透顶,还说我会转运呢,哼,不把我克死,我就烧高香了。实话告诉你,什么都没看见。朱公子不在,我闲着无聊,想去藏书阁找本书看,刚出门便撞了个人。我没看清她的长相,只瞧见她穿一身青衣,然后人就跑了。”
温女萝追问:“再然后你爬上三楼,在藏书阁发现死者?你才是第一发现人!为什么躲起来?”
徐五福连连摇头:“别瞎说啊,我没上三楼,直接回了房。”
温女萝才不信她:“小福,咱俩也算是熟人,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被人撞了一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至少也要骂两句,骂完了再去找书。我说的对不对?”
裴铮脸色变了几变,抬手握住绣春刀柄,对着徐五福笑出一口大白牙:“你敢骗我?”
徐五福一个激灵越过温女萝身前,快步走进房中,猫腰钻到了床底下,大力甩出来一件褐色短衫:“你们看,这是我今晚换下来的。”
秦雅颂眼神极好,蹲下来看了看,手指左肩处一小块不显眼的暗色,道:“确是血迹无疑。”
徐五福从床底探出脑袋来:“我当时准备骂两句来着,看到她袖子上有血,吓得没敢抬头。我好不容易来到朱公子身边,不想给他惹麻烦,这才没跟裴大人说实话。”
提及朱时宜的时候,她难得露出几分少女情怀。温女萝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见徐五福时,她在留春楼替朱时宜打抱不平的样子,语气不觉软了些:“这张牌是在静心斋发现,你什么时候混进去的?”
温女萝举起右手,手里捏着那张命运之轮。
徐五福已经站直身子,闻言缓缓摇头:“下午我跟着朱公子来了琼华园,之后进了流云馆,再没出去过。”
温女萝好奇道:“你怎么不和朱时宜待在一起?花开百朵,人间盛景呐。”
琼华宴上的宾客主要是未成家的年轻公子,但带着小妾外室赴宴的也不少。毕竟,能和姚尽欢这种纨绔子弟往来的,自然是臭味相投。
“昙花。”徐五福冷笑道,“别称月下美人。你以为它像的是哪位美人?除了青楼女子,谁会在夜间迎来送往。昙花一现,惊鸿一瞥。妙儿姐姐活着的时候何等风光,死了险些无人收尸。像这种转瞬即逝的花,我不喜欢!”
“小丫头见识不俗呀。”孝元帝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太监衣服,笑容清清朗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