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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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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带他下楼,客厅里的谈话声在他进去的一瞬间戛然而止,茶几边的一家三口扭头看他,女人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满脸嫌恶,赵明哲现在的儿子赵鹏飞上下打量他,眼神傲慢而轻蔑。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特别注意到时默名牌的外套和手表,微微诧异,但很快漠不关心地别过头,吩咐管家:“让小陈把车开过来。”

时默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把捏在手里的一张卡放到他面前,赵明哲抬头看他,时默举起手机,上面有一句话:【我跟你借的钱,连同利息都在这里了。】

“你是我儿子,说什么借不借。”

赵明哲惺惺作态,语气让时默想吐。他身无分文走投无路,绝望中来找亲生父亲借钱的时候,赵明哲可不是这个嘴脸。

他和母亲相依为命的家被大火摧毁,嗓子彻底坏掉,殡仪馆几次催促,要是再不交保管费,母亲的骨灰就会被当成垃圾一样处理掉。

可是两个舅舅迅速瓜分了补偿费,然后对他关紧了大门。

十五岁的时默别说交保管费、治喉咙了,他连活着都好像成了奢望。

求生的本能碾碎了少年的尊严,他顶着烈日靠着两条腿,怀里抱着无处安置的骨灰盒,穿过大半个南城找到自己只在小时候见过几面的父亲,求他给他一条活路。

赵明哲已经有了和和美美的家庭,新老婆是南城某个领导的女儿,赵明哲一心巴结着岳父和妻子,巴不得时默赶紧死,把他连踢带打攆出来,一分钱都没给。

时默饿得头晕眼花,求商铺里的人帮忙写了纸牌子,就往小区门口一跪,开始要饭。

当时赵明哲还不住这里,那个小区没这么僻静,大门口人来人往,爱热闹的老头老太太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好心地给时默买饭吃,同时把姓赵的抛妻弃子攀高枝的丑行传遍了整个小区。

大约扛不住压力,赵明哲满脸铁青地把时默拽回家,甩给他两千块钱让他滚。

时默滚回大门口,继续跪,赵明哲恨不得把他掐死,用毛巾捂着被老丈人砸出血的头,把一张三万块存款的银行卡甩到时默脸上。

时默捡起银行卡紧紧攥住,用力到掌心刺痛,强忍住眼泪,抱着骨灰昂头挺胸地走了。

后来他用那个钱保住了母亲的骨灰,紧巴巴念完了高中,如愿考上母亲向往的大学,学了她憧憬的专业。

现在卡里头连本带利五万块,时默想跟赵明哲彻底两清。

但赵明哲似乎又不是当初那副冷酷无情的嘴脸了,他打量着时默,精明的眼睛里流露出满意和假惺惺的温情,叫住要走的时默说:“等下一起吃个饭吧,今天是爸爸的生日。”

女人一言不发,低下头喝茶,赵鹏飞听见这话,瞧着时默的眼神有些怪。

像是恶心,又像是有一点儿幸灾乐祸。

时默没注意到,头也不回往门口走。

“行,我知道你也不想认我。”赵明哲声音从背后追来,说,“这样,你陪爸爸吃顿饭,我就收下这张卡,出证明断绝关系,以后咱们父子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彻底两清,怎么样?”

“咱们毕竟父子一场,也是个缘分。”赵明哲笑笑,话锋一转,“——对了,你现在是不是在A大念书呢?有出息了,真不错。”

时默一顿。

他和赵明哲到底有血缘关系,要是赵明哲存心,很轻易就能让时默没有安生日子过。

就像当初时默仗着赵明哲甩不掉的父子关系,差点儿断送了赵明哲的青云路一样。

五分钟后,时默坐在了副驾驶,赵明哲亲自替他关门,然后坐进车后座,吩咐司机:“去金辉。”

女人没有跟上来,赵明哲和赵鹏飞一起在后头坐着,说:“你们兄弟俩见了面怎么也不说话,鹏飞,也跟你弟弟打个招呼么。”

赵鹏飞轻蔑道:“他是谁弟弟?少恶心人了。”

赵明哲十分尴尬,恼怒道:“你就是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赵鹏飞哼一声,看见时默从后视镜里看他,就翻了个白眼,满到要溢出来的恶意。

他长得跟赵明哲很像,浓眉方脸,乍一看挺俊朗,刻薄的神情却将这份俊朗破坏殆尽,就只剩下一脸的尖酸。

时默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正常情况下他周末六点下班,时间一到,傅清禾就打来电话,时默挂了,给他发消息说奶茶店同事聚餐。

傅清禾就给他转了两千块,说刚好自己也要跟随上司应付饭局,不能来接他,让时默聚餐完了自己打车回去。

时默把钱收了,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抬头,对上后视镜里赵明哲的视线。

那眼神,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目光对上,赵明哲收敛神色,扯出一抹笑:“你跟你妈长得越来越像了。”

时默的母亲时英,是个顶漂亮的女人,命苦生在了乡下,家里重男轻女不给念书,要拿她换彩礼供弟弟们上学,时英孤身跑出来到市里打工,淳朴天真,稍微甜言蜜语地勾搭两下就上手了。

他哄骗她,说愿意供她念书,那女孩就感动得天翻地覆,一不小心怀孕了也舍不得打掉,心甘情愿给他生孩子。

要不是他赵明哲有更大的野心,还遇上了天赐的良机,就这样美妻娇子的寻常日子,想想其实也不错。

赵明哲觉得遗憾,又想到现在这个性格强势刁蛮任性的黄脸婆,一时动情,望着后视镜里时默旖丽熟悉的眉眼,说:“要是你母亲还在就好了……”

时默被恶心得想吐,赵鹏飞也翻了个白眼,像是很想骂脏话,顾忌着赵明哲是他亲爸,就狠狠瞪了一眼时默。

时默冷冷别开脸,黑眼睛里浮起沉沉的阴鸷。

他真想弄死这个恶心的“父亲”。

可事实上别说弄死谁,他甚至要靠着傅清禾,才勉强挣脱在温饱线上挣扎的窘境。

——他太弱小了。

·

到了地方,时默下车仰头一望,眼前却不是他以为的酒楼饭店,夜色中一幢大楼巍峨耸立,大门上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金辉会所”。

台阶很高,一级一级的都点缀着灯带,亮着柔和的金光,打扮精致的男男女女上上下下,经过身侧时香风扑鼻。时默揉了揉鼻子,身后贴上来一个人,轻声蔑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土包子?”

时默厌恶地扫了他一眼,快走两步拉开距离,赵鹏飞两手插在兜里瞧着他背影,冷笑一声:“假清高……过了今晚,看你还清高得起来!”

赵明哲听到了,皱眉瞪了他一眼:“少说话!”

“爸,你不觉得他有点儿不对劲?”赵鹏飞凑近赵明哲,小声说,“他那块表可不便宜,还能给咱家还钱……一个穷学生,他哪儿来的钱?别早被金主包了吧?你就没打探打探?小心别事儿办不成,反得罪了人!”

赵明哲从后半程开始就有点儿心不在焉的,随口说:“什么金主,不过是个有点钱的富二代……你少多嘴,这回要是坏了事,咱全家都去喝西北风!”

前头的青年似乎察觉了他们在交谈,从台阶上回头望过来,眼睫毛半垂,被身后金光托得纤长,眉眼漂亮得不像话,微微皱着眉很不耐烦的样子,都莫名叫人心痒痒。

赵鹏飞喉咙发干,反应过来就很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一个哑巴,一个喜欢男人的穷哑巴,真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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