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只能听见小哑巴可怜绝望的嘶鸣。

傅云呈回身看向大床。

一个保镖抱着小孩，用力不敢轻更不敢重，被时默撕打得满脸血，狼狈不堪。

简直不能想象，中了药，这小孩还能有这力气。

傅云呈过去，微微俯身，抬手捏住他下巴：“还能喊出声？”

那声音嘶哑，特别难听，但确实是可以发声，甚至能模模糊糊听见几个字音。

虽然大约除了时默自己，没人能听清楚他在喊什么。

时默一口咬住了他的手，咬死了就不放，傅云呈的虎口上几乎立刻就见了血。

保镖无声倒抽一口凉气，傅云呈脸色不变，任由他咬了几秒，然后用另只手掐住他下巴强迫时默松嘴，虎口上赫然一圈儿牙印，最深的地方渗出血珠子，和时默的口水混在一处，亮晶晶的。

林助适时递上绢帕，傅云呈接过来擦手，淡淡吩咐：“去顶楼。”

·

“金辉”顶层的总统套房，是傅云呈长期的落脚点。

金辉的总经理亲自带了医生来，点头哈腰给傅云呈赔罪，让医生赶紧给包扎伤口，时默一直没放弃挣扎，神智不清，六亲不认，不管是谁，只要近身就打，打不了扑上去就咬，像一头小疯狗。

保镖们不得不把他的手脚拿软布绑起来，束在床角，医生把被打歪的眼镜扶正，这才能给他处理伤口。

也就脸上那一道细碎伤口轻一些，折腾这半天已经不流血了，手臂上他自己割出来的伤也不算严重，最麻烦的是右手的伤，因为抓着大块水晶碎片捅人的缘故，指腹连同掌心被割出深深的血口，皮肉外翻，最深处几可见骨，血染红了整条袖子，简直触目惊心。

傅云呈在旁边看着，过了会儿，走去窗边点了根烟。

大块大块被鲜血湿透的纱布拿镊子夹着丢到盘子里，被绑在床上的人疼得哭叫，林助不忍心地别开眼，十分庆幸自己为了醒酒，出去在走廊里抽了一根烟。

乍一眼瞥见小孩儿被人抓在手里拽进电梯时他还不敢置信，“金辉”的客人权贵云集，暗地里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林助大风大浪里经过的人，什么没见过，就是万万没想到这小孩儿竟然会出现在这儿。

也是天缘凑巧，今晚上傅云呈带傅清禾同一干公司管理层过来应付饭局，林助碰见了这事儿，赶紧回包间去找傅清禾，偏偏傅清禾替上司和傅云呈挡了一晚上的酒，已然被灌得烂醉，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省了。

而傅云呈决断下得干脆，林助原本还以为是傅云呈这个做长辈的难得心善，见不得自己侄儿的人被欺负。

万万没想到……这哪儿是见不得自己侄儿的人被欺负？分明是见不得自己都还没下口的小孩被别人捷足先登！

林助看了眼窗边背对这边的男人，很想也去抽一支烟压压惊。

他跟了傅云呈十年，怎么不知道他还好这口。

傅清禾稀里糊涂被架上车的时候还嘟囔着要去接他男朋友，谁知道他的亲叔叔……林助头皮微微发麻，不敢想以后。

手机提示有新邮件，林助低头看完，快步走去傅云呈身后：“傅总，查到了。”

今晚这两个罪魁，一个是房地产业的大老板李茂实，一个是这几年新冒头的暴发户赵明哲——也是时默的亲生父亲。

赵家的公司名下一个大项目爆了雷，贪污腐败导致工程坍塌砸死了好几个工人，又舍不得好好抚恤，逼得工人们造反闹事，动静大了，惹了上头的注意。

赵明哲一直以来最大的靠山、南城一位大领导今年夏天刚落马，这边一出事，立马就有虎视眈眈的一堆人扑上来，想要把赵家连同赵明哲老丈人这一脉全吞了。

赵明哲是热锅上的蚂蚁，病急乱投医，竟能忍心把亲儿子骗过来往男人床上送，想抓住李茂实这根最后的稻草。

之后的事儿就不用说了。

傅云呈听完，捻着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姓赵的今晚还带了他儿子？”

“是。”林助过目不忘，“是赵明哲和现任太太生的，叫——”

傅云呈打断他：“几岁了？”

林助一顿。

他微微抬眸，觑着男人的脸色，不觉压低了声音：“……二十一。”

而时默今年，十九岁。

傅云呈没有说话。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的面容，五官的线条走势冷峻凌厉，深邃的眼窝让他一双狭长眼眸隐在一团暗昧不清的阴影中。

林助后脊上微微发凉，悄无声息垂了眼，听见他蓦地笑了：“我就说这是个小骗子。”

还骗他说自己的学费是打工赚的，顶着他的视线也面不改色，也是个人物。

语气轻轻的，毫不掩饰的狎昵。林助低了头不吭声。

烟草嘶嘶燃烧，落地窗外灯火璀璨的都市夜景尽收眼底，傅云呈看着玻璃窗，窗户上倒映出身后大床上忙乱的光景。

“还当他是个小兔子，没料到是头小狼崽。”傅云呈微笑，“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上次这样，这次又是，他当自己是英雄救美，结果每次都成了给杀人未遂的小狼崽收拾烂摊子。

比起时默，他倒更像是个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