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城仪被苏昼拉走了,钟离却还黏在顾昭身边磨磨蹭蹭,活像一块被高温化了的糖,粘在那扯都扯不下来。
程昱捏着两个空酒杯,站在一旁看着他黏糊,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问:“你怎么还在这腻歪?”
钟离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你有事?”
程昱:我等着撬你墙角呢啊!
但是这话能说吗?
是以他吭哧了半天,还是只吭哧出一句“我就问问。”
其实,钟离也知道自己耽误太久了,但是他抬起头——
水晶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人群在灯光下游走,衣香鬓影,杯觥交错。欢笑从人群的缝隙中钻出,和那些一张一合的嘴巴错了位。
他看向人头攒动宴会中心,看着明亮晃眼的灯光,看着衣着光鲜的人群,看着喜笑颜开和强颜欢笑搅和在一起……
只是看着,都觉一阵阵的心累。
钟离埋首在顾昭颈间蹭了蹭,“我们回去吧。”
顾昭:“不应酬了?”
钟离:“没意思。”
顾昭抬手拍了拍埋在肩上的脑袋,“那行,回。”
两人正打算离开,就连苏昼忽然拿着麦克风,走上了会场一角的舞台,“喂——喂——”了两声。
舞台上,原本是一支弦乐四重奏,大提琴手正闭着眼,拉着舒缓的曲调,此刻琴声戛然而止。台上的提琴手们面面相觑,与会的宾客也都好奇地望了过去。
那两声试音从音响中扩散,还在宴会厅上空回荡未散,苏昼又清了清嗓子后,说到:“诸位晚上好——抱歉打断大家片刻。”
充斥着宴会厅的交谈声从“嗡嗡——”重想,到窸窸窣窣的低鸣,继而渐渐平息下来。
“周先生是我的长辈,这场晚宴也筹备了很久。按说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贸然打断的雅兴。”
苏昼说着,向着远处头发花白的东道主点头致歉,又向着四方宾客略一颔首致意,“但是我这有个消息,刚才和几位朋友聊起来,都说应该让更多人知道。”
消息?
这话顿时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钟离是我学弟,也是我认识十多年的老朋友,我很欣赏他。”
钟离正要去了宴会主人致歉道别,听到自己突然被他点了名,困惑地抬头看去。
苏昼:“我家里还有个弟弟,苏见晚,大家应该见过,或是听说过。他和钟离的事情,大家可能也都有所耳闻。”
钟离听得更困了:这是要做什么?打算当众控诉他?
控诉他冷酷无情,还是始乱终弃?
此时,苏昼的目光也恰好望来,隔着大半个宴会厅,隔着人群,对着他微微一笑,笑得钟离莫名脊背一凉。
“不过他们的事说来话长,今晚先不聊前因。”苏昼收回目光,语速加快,“家里长辈商议过了,本月月底会为他们举办婚礼,届时喜帖会正式送到各位手上,请诸位赏脸,到时候来观礼。”
钟离:我怎么不知道?!
苏昼在台上越说越快,最后一句时,语速都快飞了。但他咬字清晰,足以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宾客无不惊讶。
钟离和苏家联姻不值得奇怪,他和苏见晚的关系,苏见晚和苏昼的矛盾也都不是秘密。
就算是由苏昼亲口来宣布二人的婚讯也不值得奇怪——和解了呗。毕竟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在场众人大多都深信此言。
今天你死我活,明天握手言和,后天儿女亲家,都是常事。
但这个时机嘛……就很奇怪了。
钟离分明也在现场,还和顾昭举止亲密,全无顾忌。
但现在,苏家的大公子又当场宣布了他和自家弟弟的婚讯。
这几个意思?
几个意思?钟离眼神讶异:我也想知道知道。
顾照和钟离面面相觑,还带这样的吗?
钟离吐了口气,一撸袖子,正打算上台澄清——
“哇呜——哇呜——哔哔哔——”
“哇呜——哇呜——哔哔哔——”
尖锐刺耳的火灾警报骤然响起,向四面八方咆哮,像是恨不得将人的耳膜刺穿。爆鸣从天棚上方的扬声器里炸开,震得棚顶的水晶灯都跟着颤,细碎的晶片叮叮当当地互相碰撞。
刺目的红色警示灯跟着闪烁,来回扫荡。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着火啦——!”
继而又有人跟着嘶吼:“快跑啊——!”
人群顿时骚乱起来,相互推搡着涌向门口。
酒杯倒了,香槟洒了,长条的横桌也被撞得歪斜,餐盘里的龙虾们跌了一地。红彤彤的龙虾们昂首挺胸、虾钳朝天,被人们接力踢踹着,像是活了过来,也在跟着人流奔跑。
皮鞋踩着地面“咚咚咚——”,高跟鞋跟急促地“嗒嗒嗒——”,和呼喊、尖叫一起回响。
人群四处奔散,兵荒马乱,夸张得比电影场面都电影场面。
此番,终于轮到顾昭目瞪口呆了——
他刚刚才吐槽苏昼没有BOSS相,“剧情”送来个复读机……“剧情”反手就给他来了这么一手。
猝不及防的宣告就算了,这猝不及防的火灾警报是万万没想到的。
无论是宣布婚讯的苏昼,还是听到婚讯的宾客们……所有人都跑了,想澄清都澄清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