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略一思索，摇了摇头。

“你还是留在家吧，试着找回密码。”

他说着，伸手拿过钟离的手机，找到方才收到的那份文件，手指点点划划几下，转发给了赵城仪。

屏幕上，“已发送”三字亮起。

顾昭放下手机，起身伸了个懒腰，脊椎一节一节舒展，肌肉随之起伏而动。

一口长气缓缓吐出，他找了车钥匙后，就往玄关走去。

金属在掌心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

钟离突然心下一紧，本能地站起身，两步追上去，伸手抱住顾昭的腰，双臂越绞越紧。

顾昭轻笑一声，拍了拍缠在腰间的手臂，安抚道：“等我回来。”

他一句话，听得钟离心尖又是颤了两颤，一阵阵发紧。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反应有些莫名奇妙，顾昭只是出去一趟而已……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他将脸埋在顾昭颈间蹭了蹭，含糊道：“那你早点儿回来。”

顾昭：“好。”

钟离得了回答，却仍是越抱越紧。双臂紧绞，指尖深陷。

直到顾昭又催促地拍了拍，他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指掌顺着腰腹寸寸滑落。

门关上前，钟离又喊了声，“早点儿回来——！”

顾昭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算是应了。

门缓缓合拢，锁舌入扣。

玄关、门廊的灯光亮了又灭。

顾昭上路去抢亲，书单怪倒是没有如往常那样跟上去。它悬在半空，看着那扇合拢的门，又看了看呆呆站在门口的“狐狸精”——

钟离无法看见的两个火花闪烁后，书单怪就一扭球，往虚空一钻，先一步赶往婚礼现场了。它还需要同步记录那边的分线剧情。

婚宴大厅之中，香槟塔在水晶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一颗颗闪烁的星星；鲜花从入口一路铺到中央，粉粉白白簇拥在一起，害羞又兴奋地挤挤挨挨；巨大的蛋糕顶层，两个小人并肩而立，小手一牵……

高台之上，主持婚礼的司仪声情并茂，抑扬顿挫：“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共同见证这对新人的神圣时刻——”他的声音浑厚又有磁性，严格训练后的语调和节奏，煽情得能把自己感动哭了。

然而，他看着的却是电脑屏幕。

场上宾朋一脸感动，有人轻轻鼓掌，有人拭按眼角，都在为这一刻动容，都在为新人送上祝福。

然而，看着的也是电脑屏幕。

一张张屏幕亮着，显示的都是同一个画面。

书单怪看着眼前怪异又离谱的一幕，一激灵，整颗球都抖了抖。

它飘到司仪身边，探出半个球，顺着他凝重又感动、闪烁着晶莹泪花的目光看去——

屏幕中是一座很还原的教堂，建模精致，渲染真实，长长的红毯从门口铺到圣台前，两侧站满了头顶各位宾客ID的游戏人物。一排排一列列，布料和发丝飘动都无比精致真实的虚拟角色，竟然好似真的将一位位宾客都搬到了游戏里。

而红毯尽头，站着两个身着限定时装的虚拟人物，顶着【苏见晚】和【钟离】的ID。两个游戏ID旁各有一个小小的爱心图标，一闪一闪地跳动着，像是两颗跳动着的心脏。

系统提示在屏幕上方滚动着，字体端正，颜色喜庆——“玩家【苏见晚】与玩家【钟离】的婚礼即将开始”。

书单怪的两颗小黑眼珠挤了挤，然后一探球。两条小细胳膊一划拉，又蹬了蹬腿儿，钻进了电脑屏幕里。

屏幕上的影像歪歪斜斜、左支右绌地闪了两下，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主持的司仪却好像完全没看到。

“让我们共同祝福这对新人，愿他们的爱情……”

他只继续往下念着他的台词，表情都未变一下。

不过，闪动的屏幕很快就又恢复如常。

角色依旧，教堂依旧，婚礼特效也依旧。爱心还在飘，花瓣还在洒，礼花依旧在闪烁，红色的碎屑在虚拟的阳光里翻飞，像是永远也不会落地。

只有系统提示，从“即将开始”变成了“正式开始”。

书单怪从无形的屏幕另一端钻出来，这个虚拟的游戏世界里，反倒更有婚礼的样子。

无比复原的教堂里，无比真实的阳光穿过彩色的琉璃高窗，在地面、在墙壁、在那些虚拟宾客身上映出斑驳的色彩；圣台上烛火闪亮，将NPC神父和两个游戏角色都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原本夸张的游戏特效，在此刻都成了无形却又真实存在的情绪渲染。

书单怪飘在虚拟教堂的半空，两颗小黑眼珠挤了又挤。此时，连它都有些分不清，究竟哪里才是虚拟的，哪里又是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