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熟悉的场景内迅速扫过，很快，就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捕捉到了钟离。他正独自站着，手里端着一杯酒却没怎么喝，眉头微蹙，眼神游离。

顾昭心中飞快地盘算：是现在立刻过去，不管不顾地把人拽走，强行打断这即将展开的“剧情”？还是静观其变，等着看“剧情”发展。

他正权衡着，耳边就又响起一声嗤笑，“我当是谁呢？顾先生啊，你怎么混进来的？”

莫瑾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鄙夷，又跳了出来。

他的声音不算高，却也让附近一圈宾客停下话头，投来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窃窃私语声再次悄然响起。

“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来的，需要正式的请柬。”莫瑾微微侧头，十分欣赏顾昭再次瞬间成为焦点的“窘迫”，接着又向前一步，压低了些声音，“现在，到底是谁，在不知趣地往谁前‘凑’呢？”

他显然没有忘记，艺术馆中顾昭的回怼，抓住个机会，忙不迭地就回敬回去。

这边的些许动静，立刻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更多的目光聚焦过来。

站在角落的钟离也察觉到了人群的异动，循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顾昭。

浑身一震，惊异之中，抬脚就走了过去。

然而他刚走到一半，里顾昭还有一段距离时，霍在桐却已抢先他一步，“顾先生是我邀请的客人。”

沉稳温和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住了场中微妙的骚动。

霍在桐分开人群，从容地走了过来，站到顾昭身边，目光平和地迎向了莫瑾和周围人探究的视线，再一次强调：

“顾先生是我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和朋友，是我邀请他来的。”

顾昭看着及时出现解围的霍在桐，忽然想起来，之前霍在桐是有邀请他一同出席一个晚宴，拓展人脉。只是考虑到钟离最近这个状态，实在不适合，他便婉言谢绝了。

钟离走到一半，停下脚步。看着在人群中熠熠生辉的顾昭，看到站在他身边的霍在桐。

熟悉的无力和尖锐的痛楚，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又晚了一步……

总是晚一步。

上一次在画展，是霍在桐先一步站出来维护顾昭；这一次，又是霍在桐先一步为顾昭正名，将他从难堪的境地中带离。

而自己呢？

自己除了眼睁睁看着，除了愧疚、嫉妒、恐慌，又做了什么呢？

钟离看着那个无比想念的身影，心中痛苦难当。

此番，再次出现在这种场合，顾昭的身份却已经全然不同了。

他不再只是钟离的“身边人”，而是热度正高的“新锐画家”。

在彻底离开自己后，他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力量与方向。

而他，被留在了原地，被隔在了灯光与人群之外，连靠近的资格和勇气都没有。

霍在桐从容地带着顾昭在场中周旋，为他引荐各位应邀而来的宾客，皆是艺术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霍在桐介绍顾昭时，语气十分真挚，一再强调他作品中“独特的破坏性与重构感”、“直击灵魂的情感张力”是多么有力量，作为“正在崛起的新声音” 是多么不容忽视。他推崇的态度，无疑又为顾昭镀上了一层金边。

“顾昭”不再是只能躲在阴影角落中的“附属品”、 “失意者”，他终于走到了闪耀的灯光下。溢美之辞盈耳，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有人对他的画作表示惊叹，有人对他的创作理念好奇，甚至有人围在他身边，索要他的签名，俨然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

莫瑾远远地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如众星捧月的人影，咬紧牙关，不甘在噬咬他的心脏，嫉妒的火焰在灼烧：他凭什么！

顾昭明明只是一个他瞧不上眼的“玩意儿”！不过是占了他几年位置的“赝品”！

凭什么能站在那，接受他都没有得到的目光和赞誉？

莫瑾恨恨地看着，在察觉到顾昭的视线看过来时，抬手就去挽钟离的胳膊。

钟离却下意识向旁边移开两步，正正避开了莫瑾的手。

他一捞捞了个空，震惊地侧头看向钟离，却只看到钟离的目光直直落在顾昭身上，根本没有分与旁人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