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私下里难免有些窃窃私语：

“啧，这年头啊，光有才华还真不够，还是得有‘故事’啊。没故事，谁记得住你？”

“什么故事？我看是事故吧！不过嘛，黑红也是红，流量就是硬通货。”

“你也甭管是怎么红的，现在人家这身价可是实打实的。霍在桐和钟离联手‘认证’过的人，啧……羡慕不来啊！”

还有人紧跟“时代步伐”，开始引经据典、一本正经地分析起顾昭画作里的“情感张力”，声称从那些凌厉顿挫的笔触和浓烈的色彩中，解读出“爱欲与毁灭交织的挣扎”、“沉沦与攀升之间的战栗”，甚至“于绝境废墟之上涅槃重生的力量”！

说得头头是道，天花乱坠，看得顾昭都忍不住抚掌拍案：

能扯，真的是能扯！

佩服，实在是佩服！

有这想象力，怎么不去写小说呢？！

哦，也对！现在，整个世界都被小说“附体”了，也不用特意去写了。

而在社交媒体上，关于他的讨论热度更是居高不下。

有人开始整理他的作品集，打上 “破碎中绽放的美丽”、“从替身到真我，天才画家的逆袭之路” 、“他用画笔，驯服了命运投下的阴影”等足够煽情的标题，再配上情绪充沛的文案，收获转发点赞无数。

当然，画作图片的前面或结尾，总得再来上几张顾昭本人的照片。毕竟这张脸……实在是卓越，帅得太过突出。

看得多了，也有人心生另类疑惑，在评论区和聊天群里悄悄冒头：

“嘶……看了这么多视频和照片，这顾昭看着，也不像个画家呀，也没那种脆弱、敏感、忧郁的劲儿啊。”

“嗯……”立即有憋了好久的网友接过话头，“就凭我这双‘阅体无数’的眼睛，这身形、这站姿、这肩背线条……绝对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你看这张……衬衫这一块布料的褶皱走向……啧啧，下面的肌肉绝对漂亮！绝了！斯哈斯哈……这身材……你跟我说这是画家？真不是模特吗？！”

“怎么的！画家就必须得忧郁消瘦、弱不禁风啊！画家就不能有肌肉啊！画家就不能孔武有力啊！画画不是体力活啊？！刻板！迂腐！不可理喻！”那人的言论刚一发出，立刻又有人冲了出来，跳脚反驳。也不知道是单纯的维护，还是出于什么其他不可考的原因。

呛得一种网友面面相觑。

而除了对顾昭本人的，从舔颜到欣赏才华，再到从他的经历中收到鼓舞的多维度追捧，对于他与钟离、霍在桐之间这“‘前金主’幡然醒悟追悔莫及vs‘新大佬’公开追求势在必得”的多角狗血关系，就更为人津津乐道了。

网友的手速也快，快过春风野火，短短数日，竟然迅速就衍生出了无数同人创作、事件分析，甚至是细节考据的小作文。

CP粉、事业粉、颜粉纷纷下场，把他一个小众艺术圈的画家，直接推成了自带腥风血雨体质的新晋顶流。

这“泼天的富贵”兜头砸下，各种邀约雪花一样跟着拍来。

有高端商业品牌，非说他那“复杂、反叛、于争议中自成宇宙”的特质，完美契合自家“独立、不羁、拥有深邃故事”的品牌精神，诚意邀请他担任系列代言人，报价数字后面的零多到让人眼晕。

电视台的王牌艺术访谈节目，几次三番邀请他担任重磅嘉宾。

只是在主持人的提问大纲里，“独特的情感经历是够对您的创作灵感有帮助”、“如何看待外界对您私人生活的关注与艺术成就之间的关联”等问题的篇幅和位置，明显压过了“对当代艺术流派与现当代艺术的个人见解”或“技法和材料上的创新探索”之类。

编导私下沟通时更是眉飞色舞：“顾老师，您就放轻松，想到什么说什么，那些大家感兴趣的故事，稍微透露一点点，收视率绝对爆！这对推广艺术也是好事嘛！”

至于各种慈善晚宴、时尚派对、名流酒会的请柬，更是像被秋风扫落的积叶，堆了一地，那还得是北方的大风。

邀请方看中的，当然不是他那还未被时间检验的艺术成就。更多的，仍是他周身缠绕的话题流量，以及那两位重量级“护法”可能随之投来的关注度与资源光环。

就连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领域，也嗅着热度来凑热闹。

有知名媒体开出高价，请他开设“专栏”的，主题编辑都帮忙想好了，《在爱的修罗场中，如何保持创作的清醒》、《从现实纠葛到画布升华：我的情感转化方法论》，您看哪个好？

还有新兴的所谓“高端生活方式”平台，想邀请他拍摄一组“艺术家私密空间??灵魂栖居地” 的视觉大片，重点要求“最好能体现一些情感印记的细节、留痕”，暗示意味十足。

而在这片纷扰喧嚣的热闹之中，顾昭本人呢？

按照故事的设定，“顾昭”肯定是不开心的，得苦涩！得压抑！

那些蜂拥而至的目光与邀约，看似是追捧，实则却都将情感纠纷至于他本人的创作之前，那些色彩与线条都没了意义，他必须依附于一段足够狗血的绯闻才能被看见。这无疑是再一次否认了他的价值。

而真实的顾昭……

真实的顾昭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无奈地感受着心中涌起的酸痛苦涩，但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两个吃喝两个睡，哪个都没被耽误。作息规律，情绪稳定，半点儿不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