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匪头子盯着那两个大木箱子,眉头拧得死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对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绑匪沉声吩咐:“老三,你去弄一下,小心点。”
声音沉重地跟要上刑场似的,顾昭在一旁听得好笑。为表尊重,没有笑出声。
被称为“老三”的眼镜绑匪应了一声,走上前去,利落地拆开密封带,将箱子一一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套相当专业的高清摄影设备,摄像机、三脚架、补光灯、反光板等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录音设备。
绑匪头子从箱子上移开视线,又瞥了眼顾昭。
顾昭则瞥了眼书单怪。
书单怪悬在半空,抱着册子瑟瑟发抖,连连保证,赌咒发誓:他们是正经的1v1HE火葬场文学,绝对不搞那些低俗的,绝对什么都不会发生。
急得电火花乱窜。
顾昭不动声色地收回瞥向书单怪的视线,半空中,目光与绑匪头子碰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荒谬,以及同出一辙的一言难尽,又是齐齐一叹,然后都不说话了。
“唉……”
“唉……”
两声叹息在空旷的厂房上空久久回荡。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气氛莫名地就尴尬起来。
顾昭靠着那张临时拼凑出来的椅子,看着自己吐出的烟圈在半空中一圈圈荡开,缓缓形变,最后消散。
怎么说呢,这心情,这弥漫在空气中的尴尬和无所适从……顾昭在脑海里搜索一圈,也没想到合适的描绘。正当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这怎么跟要拍动作小电影似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动作小电影开拍前的演员究竟是个什么心情,也无从考证,但大抵……应该……差不多吧?
绑匪头子此刻也是难受坏了,如坐针毡。
在原本的“剧情”中,莫瑾找来的是五个街头混混,荤素不忌,得了这既能吃肉又有钱拿的“美差”,自然是欣喜若狂,迫不及待。
但现在,莫瑾之前被顾昭吓到了,心头哆嗦脊背发凉,直接把预算拉满,给那“五”后面硬生生加了个“零”,从“街头混混”换成的“雇佣兵”,结果竟是找来了五十个正经人。
嗯……五十个里是不是都是“正经人”不好说,但眼前的绑匪头子肯定是了。
绑匪头子夹着烟,看着已经开始调试摄像机的“老三”,又看了看对面吞云吐雾、毫无自觉的“肉票”,只觉得职业生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又是重重叹了口气。
这个雇佣兵团队显然是个有职业追求的,很专业。做饭的都有证,搞技术的“老三”也是个厉害的,架设个摄影设备都算大材小用了。连接线路、调试设备……在绑匪头子的唉声叹气中,三两下就弄好了。
一切就绪,绑匪头子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废弃厂房的大门在用力拉动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合拢。最后“砰”地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天光。
厂房内再度昏暗下来,紧接着 ——
“啪——”
“啪——”
“啪——”
随着几声开关声响,那几盏随着摄影机一起送来的大功率补光灯一盏盏打开,次第亮起。刺眼的白光驱逐了黑暗,将摄影机前的一片空间照得通亮。
顾昭看得啧啧称叹:这想得够“周全”的啊,设备专业,灯光到位,道具齐全……怎么没再顺道一起送个导演过来呢?!
绑匪头子又是长叹一声,将手中燃到滤嘴的烟头狠狠扔到地上,抬脚用力碾灭。然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自顾吞云吐雾的顾昭,“你也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顾昭听到他语气的停顿,按照套路,好心地帮他补上了后半句经典台词。
绑匪头子:“……”
他后面准备好的说辞,被顾昭这轻飘飘的一接茬,硬生生地噎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间或一阵诡异的红,红完又黑,精彩极了。
但是顾昭接上的这后半句烂俗台词,一想好像也没毛病。
绑匪头子被噎得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组织语言,接起被被岔开的话头,“要怪就怪……雇主给的实在太多了。”
说完又长叹一声,也不知是解释还是找补,“我们是正经的兄弟团,不搞这一套的。”
顾昭发现,现在自己好像都没办法直视“正经”这两个字了。
那光球一口一个“我们是‘正经火葬场文学’”,可里面的“剧情”没看出半点正经;眼前这绑匪头子又一口一个“我们是‘正经兄弟团’”……
顾昭无力吐槽,只缓缓吐了个烟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