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天李行青伏在她肩头，闷声闷气地说：“别走。”

想起她说那句“我们不合适”时，李行青的沉默，以及那句“我会向你证明。”

在她面前的李行青是真的，可不在她面前的李行青呢？那个传言中心狠手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李行青，一一己之力让A城整个商圈重新洗牌的李行青，有没有可能在某个深夜，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轻轻一点头，告诉底下人，席真这个人，我不喜欢。

其实，李行青甚至不需要开口，不需要明说。只需要沉默，只需要在她被为难的时候什么都不做，底下的人自然会嗅到风向，抢着替她出手。自然会帮她把席真踩进泥里，然后捧着沾满泥土的手向她邀功。

可席真呢？一次次被踩到泥里，一次次在泥泞中挣扎，她只有她自己。

席真低着头看着杯中的酒，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影子。席真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鼻子酸得不像话。眼前宋寻清的笑容，一如十多年前灿烂。然后又慢慢变化成李行青的模样，朝着她耀武扬威，发誓一定要让她屈服。

突然，席真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太真切。这一幕和十多年前太像了，仿佛下一秒警察又会从旁边冲出来，将她带回去盘问。一遍一遍，她所有以为的真相都成了假话，而她则是那只待宰的羔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知道你说的这些话，会有什么后果吗？”

“没有人会信你。”

没有人会信你的。

席真握在酒杯上的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想把那种恍惚的感觉压下去。可周围的灯光、声音、气味，全部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被死死裹在其中，分不清是十多年前还是现在。

酒水一杯一杯下肚，举杯、碰杯、仰头、吞咽。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灌进胃里，引起一阵灼烧感。她开始有点分不清这杯是敬谁的，那杯又是谁倒的，只看见杯子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席老师不会喝不了了吧？”宋寻清的声音从头顶飘过，软绵绵的，带着笑。

席真抬起头，看着宋寻清那张笑脸。很多年前，这个女人也是这样笑着，然后在所有人面前把她的尊严踩碎。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只是这一次，她连对手是谁都分不清。

活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然后端起酒杯，仰头，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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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艹”李行青的手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应声发出一道短促的，被掐断似的鸣叫。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雨点砸在车顶上的声音，噼噼啪啪的。

车是在五分钟前开始出问题的，先是发动机的声音不对，然后是车身开始明显不受控。她把油门踩深了一点，还是没什么用。

李行青只好把车靠在路边，试着重新点火。发动机吭哧吭哧地响了几声，然后彻底安静了。她又试了一次。还是安静。四周只有雨声和雨刮器来回摆动的声音。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八点半了，距离周平的宴会已然过了半个小时。

从这里到目的地，还剩最后两公里。

来不及了，李行青把车丢在路边，掏出伞下车，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安宁，我车坏在路上了，你处理一下，再派个新车。”

助理职业素质很高，立刻懂了李行青的意思。

交代完事情，李行青撑着伞，朝着目的地一路走去。

雨下得不算大，淅淅沥沥的，但实在恼人。李行青心里记挂着人，脚步也越来越快。

地面的水坑无情地击打着她不能沾水的小羊皮鞋底，可她却丝毫没有在意。

李行青脑子里面只有一句话——快点，再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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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烧的液体在胃里翻滚，席真强压住那股恶心，把杯子放回桌上。指尖碰到桌面的那一刻，微微颤了一下。

宋寻清像是大仇得报，笑得花枝乱颤。她端着酒杯，肩膀一抖一抖的，耳垂上那两颗钻石耳钉跟着晃，像表达主人的得意。“席老师果然好酒量，”她笑够了，用指尖轻轻擦了下眼角，“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该学会变通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弯着身子，凑到席真耳朵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只是这一次，没有人能救你了，真姐。”

周围突然安静了，像是被什么人按下了暂停键。席真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没有察觉。反倒是宋寻清意识到不对劲，抬头打量起周围。

有人朝着她们的方向直直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带起一阵极淡的风。来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女士西装，头发扎得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扫过桌上的酒杯、扫过席真泛红的脸颊、扫过她微微发抖的手指时，冷得像深冬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