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房门被向内拉开了。
寒风顺着门缝卷进屋里,凛冽的寒意和屋中热气混杂着,骤然让熊壮打了个哆嗦。
眼前这座木屋,是建在约一米高的石质地基上的——抬高房屋主体,以隔绝冰雪层透出来的寒气,这在极寒之域是很常见的做法。
可是抬头,在看清那个半挡在门边的人时,无法自控地,熊壮又打了第二个寒颤。
这次不是因为身体骤然感知到的温暖,而是一种源于血脉深处,近乎刻在骨子里的威压和恐惧。
——门内站着的那个银发金眸的男人,此刻正低垂着眸,格外冷漠又漫不经意地看着他们。
这样的种族……真的会让他们进去吗?
熊壮心里,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火苗,几乎要被这股威压彻底浇灭。
可是回头,他看了看妻子,和她袍下、那因为感受到了暖意而悄悄探出头来的三只幼崽,他却不敢,也不能放弃。
于是咬着牙,声音里带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歉意,熊壮看着那人,低声开口。
“抱歉打扰了,请问……我们能进去借宿一晚吗?”
“不……半晚就可以!等今夜的风雪停了,我们立刻就走!”
“而且我们只用待在门后一小块区域就好,拜托了……您,能不能让我们进去?”
从他开口说话起,那个银发男人就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甚至在熊壮的话说到一半时,他还偏过了头,像是在听屋里传来的某种动静。
熊壮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对方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什么。
而且,逆着风声,他还隐约听见了屋里传来的、另一道极轻的说话声音。
是在,拒绝吗?
熊壮的一双手在身侧攥得死紧。
他眸光决绝,已经做好了用自己的生命誓咒同对方做交换的准备。
如果对方觉得他的命会有一点用的话,他愿意——
然后,那个男人开口了。
“那你们就进来吧。”
“我愿意以我的生命起誓——啊?”
嘴里的话才说到一半,熊壮原本半跪的动作就硬生生止住了。
他整个人忽然被一双格外结实的手拽着、拎起、上下抖了抖,拍去落雪,然后无比自然地,塞进了屋子里。
而在身后,以为他要遭受某种攻击的熊月满见状,赶忙向前走了两步——
然后连带着身后的三个崽子们一起,四人齐齐被某种力量裹挟着,卷进了屋子里。
“吱嘎”一声轻响,如同最初那样,木屋房门再次被紧紧合上。
漫天肆虐的风雪与无尽寒意,就这样,被彻底隔绝了无法靠近。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
暖意瞬间裹满周身,熊月满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恍惚间,她甚至以为自己现在所正经历的,是一场无比真实的奇特幻梦。
可还没能从这份怔愣里回过神来,熊月满却忽然听见了从前方屏风后传来的,几声手忙脚乱的动静,和……一道格外清脆的话音?
“饱饱!别挣扎了,你逃不掉的!”
“武神你怎么又打麻黑了——啊!”
纸画屏风忽然歪斜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怀里抱了只圆滚滚橘白胖猫的女孩就这么踉跄了两下,骤然撞进了熊月满的视野里。
转身侧眸和她对上了视线,熊月满看见,那女孩忽然止住了话音。
只见她弯腰俯身,先是将怀里的大胖猫咪放下,然后抬手,理了理额前碎发,迎着他们茫然局促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格外耀眼的明灿笑容——
“你们好呀!欢迎光临!”
*
围在一个烧得正旺的大铁炉边,熊月满和熊壮局促地坐着,小心翼翼接过了女孩递来的杯子,低头抿了一口里面澄黄温热的蜂蜜水。
甜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到连冻僵的骨头都仿佛舒展开了。
直到现在,熊月满都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她本以为,自己一家人能够获准进屋就已是万幸。
可是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她不仅让他们把湿透的斗篷挂在了烘干架上,还引着他们坐到了现下这个温暖的炉火边。
“抱歉,准备得有些仓促,店里现在只有这种型号的浴巾。”
“不过它们都是全新未拆封的,几位可以放心使用!”
从二楼重新下来,流萤手上端了个圆形木托盘,上面还高高地叠放了五条格外厚实的毛绒浴巾。
“已经很麻烦您了!这怎么好意思!”
熊月满见状,立刻站起了身。
连带着她身旁,原本正并腿板正坐着的熊壮,和另外三只规规矩矩趴在凳子上的小熊崽们,也“嗖”地一下站了起来。
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整齐划一动作吓了一跳,流萤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却落在了他们身侧、那被紧紧攥到有些发白的指节上。
流萤若有所思。
可她的动作却没停下。
继续走到他们身边,又把浴巾对应着一一放好,流萤才重新走回炉子边上坐下,放缓了语速,轻声开口。
“别担心,我不是什么坏人,这里也不是一块……封禁领地。”
这个词,还是临开业前,流萤从银耀那儿恶补来的——用以专指极寒之域内,那些高武力值生物圈出的、禁止他人进入的特殊区域。
“我叫流萤,是这间木屋的主人。”
“他叫银耀,是我的员工。”
她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那个手里拿了块粉色抹布的银发男人,语带笑意,眸中还反射出了此刻正在不断跃动的温暖火光。
“你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我正在试运营的温泉馆。”
“不知道几位有没有兴趣,做我的第一批项目体验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