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这个像飞机一样底部还有弧度的阴影……
张天河盯着这道题看了三分钟,在草稿纸上算了又算,最后认命地写下一个“解”。
行,不会。
第二题,一只蚂蚁由点A走向点B,有两条路可以走……哪条路最近?
这道题张天河会做,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点他还是会的。
张天河唰唰唰地算了半截,其实也不用“唰唰唰”那么算,因为题目上给了,三个八加在一起等于二十四。
他这是拿到一年级的题了吗?张天河翻了一下试题,这题不对吧?总得有一点陷阱吧?比如换算单位?也没有啊,这不明摆着直线最近吗?
他又仔细看了看题,“一条路线是沿着最大的半圆弧走,另一条路线是沿着图中连续的三个小半圆弧走”……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合着,这蚂蚁不能走直线啊?
张天河都要给气笑了,他要死不活地往桌子上一趴,什么破题啊,净给他找事,还有这个蚂蚁,你就非得拐着弯的走吗?你走直线会死吗?题目让你走半圆你就走半圆啊?你有点主见行不行啊?
门轻轻地被推开,张天河听到声音应激一样的立马挺直身子,然后做贼一样把刚才验算半天验算出来的三八二十四给拿东西盖着。
他哥吗?
“天河,写作业呢?”周锦芳的声音传来。
哦,他妈。
“咋了,妈。”张天河转过身。
周锦芳拉了一个椅子坐到张天河的旁边,她拉起张天河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刚才说那事儿,你心里面没有不舒服吧。”
“嗯?”张天河疑惑,“不舒服啥?”
让付明海跟他睡一块儿?虽然不想承认,但张天河其实挺、挺……算了,还是不太想承认,显得自己特倒贴,好像多稀罕似的。
“就是给小海买新床、让他和你暂时睡一块儿,”周锦芳语气带着点柔和,“妈知道你懂事,有什么不开心的记得说。”
“没什么,”张天河想到之前,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儿,“其实他人挺好的。”
周锦芳听罢眼睛都亮了些,她笑着,“是,是,小海他人是很好。你知道吗,我听到你喊他哥,心里面特别高兴,我相信小海他一定也很高兴的。”
张天河有点不好意思,喊哥什么的,至于反应这么大吗,“真的吗?”
“真的呀,”周锦芳握着他的手,回忆往昔,“小海他很喜欢你的,你也特别喜欢他。小时候你天天嚷嚷着要跟他睡一会儿呢。那时候你跟谁睡都会哭,只有跟他不会。躺在他旁边,一会儿就睡着了,睡得可香了。”
“啥呀,”张天河有点难为情,特别、尤其,他感觉浑身都变热了,“我都忘了,几百年前的事儿了。”
什么我喜欢你你喜欢我的,先不说自己有多喜欢付明海,他哪儿喜欢自己了?他对自己好,可能纯粹是因为周锦芳。说白了,真的过去太久了,说不定付明海也忘了。
周锦芳笑了笑,打趣道:“害羞啦?不信你问问小海,他还记不记得。”
“我才不问。”张天河不肯承认,他连忙转过身去,把那张蚂蚁不能走直线的试题翻出来,“我要写作业了。”
“好、好,你继续写吧。”周锦芳站起身,她环顾四周,突然发出声惊呼,“天河,你房间咋突然变样了?”
张天河一听这个,头低的更狠了,他支支吾吾的,肯定不能说为了付明海专门整理的,含糊道:“一直都这样!”
真是的。
张天河听到关门声才稍微冷静点,他侧着脸,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周锦芳刚才说的话,像什么纸飞机一样的阴影、蚂蚁走哪条路、甲乙车啥时候相遇……全被他抛到了脑后。
什么叫“小海他很喜欢你的”?
所以他从不跟自己的不懂事计较、他愿意去背他、他对自己那么好……是因为他喜、很喜欢我吗?
这个念头让张天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又有点发胀。那种感觉很陌生,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慢慢漫延,漫延到四肢百骸。
他趴在那儿,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地上投出暖黄色的光晕。
门外隐约传来周锦芳的声音,“小海,天河在房间写作业呢。要不你去看看他,他数学不太好……”
脚步声停在门外。
张天河猛地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翻练习册,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他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要跳出胸腔。
那只蚂蚁到底该走哪条路,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它爱走哪条走哪条,反正张天河算的也不对。
反正人生又不是只有直线可以走。有时候得拐弯,有时候得绕路,有时候得走那些半圆弧。走就走呗,走到哪儿算哪儿。
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付明海要睡在他旁边。
而他竟然有点,有点儿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