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的雨说下就下。

萧雪迟缩在驿站后院的柴房里，浑身滚烫。他想咳，又只能死死忍住，憋得眼眶发红。

“各处都搜仔细了！奉令查验身份，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外面传来搜查声，他迷迷糊糊地往稻草堆里缩了缩。

那些官兵肯定是皇兄派来找他的。

他不过是想要一座自己的府邸罢了。皇兄平日里什么都依他，唯独这件事，说什么都不肯松口。

所以他气得半夜偷跑出来，以为出了京城就是天高海阔，结果走到半路就发了旧疾，被困在驿站里，连路都走不动了。

现在搜查的人也来了。在外面挨个儿盘问，检查路引。

绝不能被他们发现。

勉强站起身，他想走向角落的稻草堆里，却忽然看见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那人显然也没料到柴房里有人，猛地转头，两个人在黑暗中撞了个正着。

脚步声似乎在靠近柴房门口。

来不及了。

他扑过去，伸手捂住了那个人的嘴。

“别出声……”

那人没动。

萧雪迟整个人几乎贴在那人身上，他烧得厉害，身上没有半分力气，连压都压不住这个人。他踮起脚，费力地仰着脑袋，才发现这人比他高出好多好多，像一面墙似的立在那儿

那人任由萧雪迟捂着他的嘴，只是深灰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暗沉沉地，像是在辨认什么。

月光从窗缝漏下来，照亮了萧雪迟的半张脸。

苍白，湿漉，睫毛上挂着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珠，嘴唇因为咳嗽被咬得殷红，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桃花。

那人的瞳孔又缩了一下。

脚步声在柴房门口停了。

有人推了推门，木门发出难听的吱呀声。他吓得浑身发抖，整个人不自觉地缩进了那人的怀里，手捂得更紧了。

“你，你若是敢出声，我就杀了你。”

他小声说，声音又哑又抖，却偏要端着一副命令的口吻。

那人似乎在发抖。

萧雪迟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人这么大块头，也会害怕啊。

外面那么多人在搜查他，他这么凶地捂着人家的嘴，人家肯定以为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他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自己从小被皇兄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连喝药都要哄半天，遇到这种事也怕得要死，所以特别能理解这种感受。

于是萧雪迟拿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两下那人的脸颊，像安抚小动物那样。

“别怕，别怕……我不是坏人，等他们走了就好了。”

他小声地，软软地哄着，声音轻轻的。

那人的身体却抖得更厉害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些，呼吸变得又沉又重，每一下都喷在萧雪迟的指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