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萧雪迟就感到四肢开始发软。挣扎的力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手指从洛淮序的手背上滑落，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又来了。洛淮序每次只要一开口说什么“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喜欢别人胜过喜欢我”这种话。他就动不了，像被念了紧箍咒，只能顺从。

他闷闷地缩在洛淮序的怀里，任由他握住垂落的那只手，将五根白嫩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拢进自己的掌心里，又在他微微蜷曲的指尖上轻轻亲了一下，触感凉凉的。

“看来阿迟还是喜欢我多一点嘛。”洛淮序嘴角翘起，将他往上颠了颠，快步往厢房走去。

窝在他怀里，萧雪迟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他不敢再开口说什么，只能抓紧机会狠狠地又抽了洛淮序几个巴掌，寄希望于洛淮序知难而退。

男人果然被他抽得“嘶”了几声，白皙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痕，却反而加快了脚步。

“阿迟别打了，再打脸都要肿了。”他故作委屈。

萧雪迟打他的速度更快了，心里想着扇肿才好，洛淮序却忽然低头，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

“阿迟好坏啊，怕我太帅了出去招蜂引蝶了，阿迟会吃醋，所以才想把我的脸扇肿的。”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倒映着萧雪迟那张通红的小脸。

“阿迟不用担心。”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看别人的。我只爱阿迟。从见到阿迟的第一面起，这条命就是阿迟的了。我的脸也好，我的身体也好，我的一切都是阿迟的。阿迟想怎么折腾都行。”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像在起誓。任何人听了都会以为这是一个痴情的、忠贞不渝的爱人在向心上人表白。却丝毫打动不了怀中看扇巴掌打动不了他，又开始扯他头发的少年。

“尽给些没人要的。”萧雪迟闷闷地嘟囔，手上力道又加重了，扯得男人龇牙咧嘴的，却还是笑嘻嘻地把脑袋往他手心里凑。

他已经明白过来了，那个黑灯瞎火时亲他还给他喂奇怪东西的人就是洛淮序。他肯定就是靠着那个东西才能控制自己的。

但问题是他到底是怎么控制他的，该怎么才能反制呢？自己难道就要这样受制于人吗？

正想着，抱着他的男人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廊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墨色的官袍，腰背挺直。章衍之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哟，章大人也在这。”洛淮序故作惊讶道。

章衍之的视线并未在不合时宜的男人身上停留了，而是落在他怀里的萧雪迟身上。

少年蜷在洛淮序臂弯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散乱的乌发，湿红的眼角，被咬得微微肿胀的唇瓣，从凌乱外衫里露出的白皙到晃眼的脖颈，隐约可见一点暧昧的红痕。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狠狠疼爱过的靡丽气息。

心里那点微妙的连章衍之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瞬间被冰冷的讥诮覆盖。

看啊，谢危。这就是你捧在手心唯命是从的小主人。你的忠诚和守护在他眼里算什么？他转头就能窝进另一个才认识两天的男人的怀里，被亲得浑身发软，眼泪汪汪，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真是天生就该被锁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美丽，脆弱，又如此善于让人心冷。

“洛公子，你此刻不应当出现在这里吧。是本官的记性出了问题吗？”章衍之淡淡开口。

洛淮序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灿烂了几分。

“章大人府上的饭菜实在不怎么合我胃口，加上我怕我们家阿迟一个人待着，思念我思念得紧了，哭鼻子怎么办？”

章衍之却并未接话，因为在洛淮序说话的间隙，他怀里蜷缩着的少年动了。他转过头来，视线穿过氤氲未散的水雾落在章衍之脸上，倏地亮了。

“章——”

他刚吐出一个字，洛淮序的手臂就收紧了。

“阿迟。你又要去找别人吗？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萧雪迟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带着温热的气息，让萧雪迟一下子僵住了。

熟悉的无力感又从四肢蔓延上来。他咬着下唇，瞪着洛淮序，可自己的声音已经软绵绵地飘了出来：

“……爱。”

章衍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中只有更深沉的嘲讽与了然。

看，果然如此。一句轻飘飘的“爱”，能对着任何一个能给他庇护或欢愉的男人说。七皇子的爱，廉价得像春日里的柳絮，风一吹，就散了，飘得到处都是。

一阵厌烦涌上心头，他就要转身离开了。

少年却猛地抬起眼，再次看向他，声音中甚至带上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但是，我也爱章大人！”

空气彻底凝固了。

洛淮序脸上的灿烂笑容僵住了，面上充满了骤然翻涌的阴暗。

少年却猛地从他的臂弯里挣了出来。

腿还有些发软，他踉跄了一下，就迈开腿奔向面前的男人，求助般地伸出了双手。

“章大人……”他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

章衍之的身体，远比他那颗习惯了算计与权衡的大脑要诚实得多。早在少年扑过来之前，他就已经上前一步，将少年的身体拢入怀中。

墨色的官袍瞬间包裹住了那抹凌乱的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