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陆疏桐的反应实在也很快,“有劳王爷挂念,只不过臣妇才疏学浅,能得到如今的成绩已然不容易,实在不算太在乎。”
雍禾霜见着这个在面前不急不缓回着话的人,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呐。”
只这一句话,就让陆疏桐感觉到了不对。
“疏桐可知,如今的大雍是什么格局?”
大雍?
陆疏桐不知道雍禾霜为什么会突然问她这个,只是想起如今的大雍来。
其实自太和帝开始,大雍的各种制度一向都是很完整的。
比如说儿童念书,女子做官,保障社会里的鳏寡孤独,政策是到位的,只是在落实这件事情上……
还是很多的地方都没有做到。
太和帝当年的那个对后世的期盼,至今仍旧只是浮在纸面上而已。
这话难道能当着贤王的面说吗?陆疏桐暗自腹诽,她小命不要了?
“我朝自然是极好的,”陆疏桐垂着眼,夸赞的语气真心实意,“民风开放,泱泱大国。”
“你这是实话吗?”雍禾霜好像不满意这个回答似的,笑斥道,“我不会计较的,今天的话也不会有人外传,你放开说。”
呵,算计她命的来了。
“臣妇说的自然都是心里话,”陆疏桐似乎是有一点真心实意的不解,“王爷这叫什么话。”
“呵,民风开放,”雍禾霜好像是对这话很不满似的,“疏桐既然科举考完了,对我朝的过往自然也该是有了解的吧。”
“我朝虽说开展了海运,和外族通了商,见识了不少新的东西,可实际上,还是先前的那副做派,”雍禾霜也不想管陆疏桐是什么反应了,这人谨慎的很,指望她和自己多说几句心里话,还不如指望陆云墨忽然开窍官至中书令呢,自顾自的说起来,“并没有把女子和那些孩子的命放在心上。”
陆疏桐似乎是被贤王的这个言论震惊到了,蓦地抬起眼看着她。
“太和帝在位的时候,朝中不乏女子官员,连朝中与男子分庭抗礼的女子都不在少数,”雍禾霜回忆起太和盛世的时候,眼睛很亮很亮,“可如今过去不到百年,就成了这个样子。”
“仍旧还是男子当道,即便是他们习惯了女子能做皇帝,却不能接受别的女子官员的存在,可是凭什么呢,女子比别人差在哪了呢?”
陆疏桐本是想端小案上的茶盏,却似乎被这个问话烫着了,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
“我和皇姐有心改变,却没有什么愿意来考取功名的女子,”提起这件事情,雍禾霜笑的就很嘲讽了,“就算有,也只愿意参加内廷的女官考核,并不愿意在外面抛头露面,我和皇姐有心无力,直到今年出了个你。”
陆疏桐愕然的看着她。
“本想着看看再说的,毕竟就算考了,也不一定就有结果,”雍禾霜提起这件事情就很激动,“可是你的本事实在是非同小可,居然一下子就考进去了,我和皇姐实在是不忍心错过这样一个好苗子。”
陆疏桐垂下眼,就听那人说,“本以为你能进入殿试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可是那些判卷判惯了的老臣,居然把你放进了一甲的前三名。”
“王爷只是想和我说这件事情吗?”陆疏桐没有摸透雍禾霜的性子,也不好轻易顶撞谁,更何况,雍禾霜她可得罪不起,“臣妇深谢陛下和王爷的恩典,臣自当……”
“疏桐,我上次在你家见你的时候,你在处理那个来陆家闹事的,”雍禾霜毫不客气的打断了陆疏桐的话,她似乎是厌倦了陆疏桐这种说话方式,“所谓的,云墨的母亲,处理的很干净,很漂亮,你真的只甘心做个编修?”
“你真的不想,叫日后的女子都有更多的出路吗?”
陆疏桐不是没想过,相反,她真的,很希望这件事情能成功。只是陛下的态度呢?
陆疏桐不喜欢做一些无用功的事情,在她看来,付出没有结果,和没做这件事情没什么区别,她一贯是不喜欢浪费时间的。
见她有所松动,雍禾霜在旁边很轻的说,“这件事情,皇姐是完全知情的,我和皇姐,有同样的愿望。”
陆疏桐看着她,就听见雍禾霜又轻又坚定的声音,“我和皇姐一定,要在我们这个时候,叫太和帝的那些愿望从纸上,落在大雍的土地上。”
陆疏桐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也是她所追求的,遥不可及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