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跟在陆疏桐的身边,只看见这人静静的坐着,手里的那个预算表却没有再审下去,低声问,“大人,是在担心什么么?”
陆疏桐轻轻摇了摇头,按了按太阳穴,“好久没回去和母亲她们坐在一起吃饭,多少有点不习惯。”
“姑娘打小就喜欢清净,”寒露见她的动作,觉得这人似乎是有些头疼了,于是站到了她的身后帮她按着头,连称呼都换成了更亲近的那一个,“只是娘家人总还是要来往的呀,日后少不了走动的。”
道理陆疏桐当然都懂,只是她一想到自己要和旁人坐在一起虚与委蛇的谈天说地就颇觉烦闷。
更何况,家里的两个兄长上次科举可是和程澈那个家伙是一路货色。
自己回去总是难免扎眼的,还不知道陆巡之会说什么呢。
陆疏桐垂着眼,只是说没事,叫寒露去一边候着了。
崔绒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陆疏桐有点懵,她记得自己这段时间没卷进什么官司里。
“寺卿大人怎么今日来了,”陆疏桐冲着崔绒颔首,“下官这儿出了什么事了么?”
“别紧张,”崔绒笑了一下,然后不急不缓的说,“支度司的事情刚刚查清楚了,刘晨这边的账务确实出了纰漏,证据确凿,陛下叫我来和你说一声,这边的事情你先做,陛下那边暂时还没找到什么合适的人选,叫你先顶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的俸禄按照两人份的发,不会委屈了你的。”
陆疏桐似乎是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还要崔绒亲自来传达,礼数却没忘,“下官叩谢陛下恩典。”
崔绒只是笑,话说出来却很不像那么回事,“这事儿是我自己去找陛下领的,我有点问题想问问小陆大人。”
陆疏桐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心思,只是很好奇的偏了偏头,“崔大人有事不妨直接说。”
崔绒似乎并没有卖关子的爱好,问的很直接,“你觉得如今的朝廷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陆疏桐其实自觉已经是个很不会说话的了,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高手。
陆疏桐不知道崔绒是试探她还是什么别的,一时间也没说话,只是叫寒露清了场,然后静静的看着崔绒,“恕下官愚钝,实在是不明白崔大人是什么意思。”
“小陆大人不必客气,你总不至于只有这点本事,”崔绒似乎是发现陆疏桐叫下面的人都出去了,说起话来更是无所顾忌,“咱们同僚之间闲扯而已,可谈不上什么试探不试探的。”
陆疏桐没有接她的话头,只是轻笑了一声,“崔大人此言差矣,您可是敢去陛下那儿讨差事做的,下官可没有这个本事。”
崔绒微微眯起眼睛,觉得陆疏桐比自己想象的要谨慎很多。
“我朝自太和帝一朝开始,就有了女子做官的先例,”崔绒不指望这人能先开这个口,于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可发展到了如今,总还是有了点沉疴。”
陆疏桐垂着眼,权当自己变成了个聋子。
“这么些年,大雍只出了你这么一个正儿八经通过科举进入前朝的女官,小陆大人,”崔绒见这人没说话,仍旧是没理,似乎是自顾自的发问,“您当时科举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您如今,还想实现自己的那个理想吗?”
“我想不想,和崔大人,有关系么?”陆疏桐终于开了口,语气终于也不是那种淡淡的了,似乎是带了凉意。
崔绒似乎是不在乎的,只是笑,“好奇而已,小陆大人别见怪,做我们这个行当的,难免需要点旺盛的好奇心。”
陆疏桐轻笑,并没有反驳,可她其实一直都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这个世界不可能处处按着自己的想象发展,她既然是人,总难免要动摇和放弃,没必要为了自己一时间的情绪就斤斤计较,这世界虽说苛刻,却也总还是没有到这个份上的。
“怎么?”崔绒有点看不明白这个人,“小陆大人笑什么?”
“没什么,”陆疏桐不想和外人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不过是觉得崔大人说的对罢了。”
可你分明不是那么想的。
崔绒这话没有说,只是看着陆疏桐,也不知道请教出来什么没有。
“崔大人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崔绒知道这人不想多留自己,于是又笑了一下,“今日叨扰小陆大人了,来日得空了一定给您赔罪。”
“下官今日事情多,就不多送大人了,”陆疏桐可不在意这个,只是冲着崔绒行了个礼,冲着外面道,“寒露,替我送送崔大人。”
崔绒临走前,别有深意的看了陆疏桐一眼。
陆疏桐却没多管,今天这点事情其实已经浪费了她很多时间了,她得赶紧把手里的预算表审了,然后回陆家用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