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疏桐其实不是很喜欢这个局面,她对对面一点儿也不了解,要是这样动手,想必是很不容易的。
但是崔绒好像是和陆疏桐想象的不一样。
陆疏桐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崔绒没什么反应,就静静的坐在陆疏桐平常处理文书的地方翻看着陆疏桐的东西。
“崔大人。”
崔绒“嗯”了一声,也没有多说什么。
陆疏桐很轻的皱了一下眉。
崔绒这是要干什么?
“有事想跟小陆大人私底下聊聊,”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那个人才重新开口,“不知道小陆大人什么时候有空啊?”
陆疏桐偏了偏头,看着崔绒那双眼睛,“霜降你先下去,没有我的吩咐,这段时间谁也不许靠近书房。”
崔绒笑了一下。
“崔大人,”陆疏桐的面上仍旧是那副无辜的表情,“你有什么指示吗?”
“你不必这样防着我,”崔绒忽然叹了口气,“疏桐,我和你是一边的。”
崔绒一句疏桐,叫的她一身鸡皮疙瘩,不过陆疏桐不相信这个,她从来就不相信性别不同的人会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是面上看不出来,只是笑,“有劳崔大人了。”
“你大概也不信这个,”崔绒笑了笑,“我家中出过变故,没有你这般的胆子,只好......”
崔绒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她解开了自己的发髻,拿书房里给值班的姑娘准备的水洗了自己脸上那一层不明显的水粉。
陆疏桐一时间没明白这人要干什么,有点懵,直到崔绒转过身来。
陆疏桐蓦然瞪大了眼,崔绒居然是个女子!
“你......”
“这件事情陛下也是知道的,你不必紧张,”崔绒笑了笑,“对了,你这还有脂粉吗,我这样......”
当初养济坊刚到陆疏桐手里的时候,为了方便,书房里的东西一直都是备齐了的。
陆疏桐一时半会儿的还在崔绒是个女子的事实里没有缓过神来,只是茫茫然点了点头,然后把柜子里的东西翻了出来。
就见崔绒一边重新整理自己的衣衫,一边解释道,“先前情深长公主还在的时候,我是她给陛下挑选的伴读,两个人是从小认识的,就像你娘和贤王一样。那个时候,我和陛下就有了现在这样宏大的愿望,想叫这个世界上的女子是真正意义上的和男子平等。我信誓旦旦,要做古往今来第一个正是考上功名的女官。
“但是后来情深长公主薨逝之后,先帝的那些所作所为,你大概也是有所耳闻的,我和陛下就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过,但是我没想到我的父亲会突然站队先帝,当然,我也问过,不过父亲是说,我们家没有什么出色的下一辈,只有站了队才能保命。”
陆疏桐垂着眼睛,她早就知道这群人团结的很,颠倒是非黑白是一把好手。
如果站队就能活下来,那当时官场上从一而终的那群老顽固怎么都还在?
自己没什么骨气,还要找借口,可恨极了。
“我是女子,这种时候,险些叫人送出去和先帝的心腹联姻,”崔绒聊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我不愿意,可惜没跑掉,我都已经叫人绑上花轿了。但是还好,陛下当时在我身边留了人,我没有白白去做这种没什么意义的牺牲。”
“陛下一向是思虑周全的。”陆疏桐其实对这人的过往没什么兴趣,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除了在人身上留下一些痕迹,就没有什么用处了,但是崔绒这种时候难得交代点事情,自己多了解一点总是不会错的。
“那段时间,我其实已经把能听到的难听话都听遍了,即便是我没有被迫出去联姻,”崔绒打量着眼前人,语气忽然就放缓了,“但是我还是收到了一定的伤害,我没有那个胆子了,陛下问我想不想做,我说想做,可是要是叫我以女装去考试,承担一些流言蜚语,我不敢了。”
陆疏桐忽然就抬起头看着她。
“所以,我们看上了你。”
“什么时候的事情?”陆疏桐脸上的表情一点也看不见了,眼睛垂着,看起来极其冷淡。
“自然是贤王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崔绒当然不能把实情说出来,这种诓人的话也是张嘴就来,“就是贤王府的家仆去你们陆家闹事那一回。”
陆疏桐没再吱声,她不确定崔绒到底是不是知情人。
按照道理,如果是女帝的伴读,又是志同道合的人,这件事情应该是会和崔绒说的,但是崔绒脸上那点表情太笃定了,叫陆疏桐看不出来这到底是真是假。
只是长叹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