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疏桐很轻的皱了一下眉,这档案上写着,郑克宸签保荐书的时候用的身份是‘吴县致仕乡绅’,可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吴县前任教谕的堂兄。
赵氏那份申请材料里写的是“帮教两年”,但郑家跟赵氏之间并不是没有联系的,郑克宸的外甥是赵氏的丈夫。
但是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真正奇怪的是,郑怀安前段时间被调往大同县,但是调令的签发日期跟改调的朱批是同一日。同一天签发、同一天改调,这种操作在兵部流程里是完全不合理。
一般情况下,签发调令之后至少隔三天才出补充调整,除非是加急军情。
所以为什么要做这么一件事情?
陆疏桐又细细的看了一眼下面的日期,仔细想了想,发现那段时间正是朝中最太平的时候,所以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份调令?
赵氏找的保荐人郑克宸是她丈夫的舅舅,她把郑克宸的名字写进了保荐书里,郑克宸签了字。
郑克宸的儿子郑怀安在宣府当差,被调令改调去了大同镇。父亲在吴县替赵氏做假保荐,儿子在边防被异常调动。
同一户人家,两条线,同一个时间。
这里面要是没有什么猫腻,陆疏桐是不相信的。
“寒露,”陆疏桐眯着眼睛,“你觉得一个武官在什么情况下会被人从宣府调到大同镇去?”
寒露先前一直在京中整理程家内务,有些文书和规矩是要帮陆疏桐整理出来的,这种东西,自然是比陆疏桐要了解些,“主子,这件事情按理说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宣府那边编制超了需要分流,二是大同镇那边缺人需要补充。”
陆疏桐没有再多说什么,郑怀安在宣府戍边八年,怎么说都不是能随便调换的人,毕竟这种资历深的人有自己的关系网和办事习惯,换了新上司不一定配合。
只有资历浅的人更容易被安排。
“雪茹,”陆疏桐正色看着王雪茹,“你带着影依去好好查,是谁顶了郑怀安的缺?”
“这......主子......”
“一个做女学教习补缺造假的人,跟一个调边防武官的兵部主事,他们为什么要坐在同一间茶楼里喝茶?”陆疏桐的脸上这回是真的一点表情也没有了,语气冷静的可拍,“要么是同一个人授意的两件事,各办各的,碰头汇报,要么,就是同一件事需要从两个方面同时下手,教育那边铺路,军事这边腾位子。这两件事情,哪一件可都不是这几家人可以解决的,去查,后面定然还有别的家伙。”
王雪茹在这个事情上也算是敏感,立刻就明白了陆疏桐的意思,赶紧拖着影依就跑。
寒露的反应倒是要慢些,“主子,那他们在养济坊做的那些事情......”
“那些事情放到后面去清算倒是也来得及了,”陆疏桐的面色并没有变得好看,手指还在桌上不住的敲,“这群人这样做,就只有一个目的,在各处安插自己的人。女学里安插的人可以影响地方教化,边防里安插的人可以影响军事调动,寒露,这些事情都不是小事。”
寒露这个时候就能反应过来了,一时瞪大了眼。
“寒露,晚些时候你扮个寻常的茶客亲自去一趟。”看了一眼寒露,“也不用干什么,就去喝杯茶,看看这清茗居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寒露一时间弄不明白自家主子在想什么,但仍旧是把这件事情应下了。
去了清茗居,寒露做这些事情倒也是轻车熟路,很自然的要了个靠窗的雅间,在窗边坐下来,点了茶和两碟果子。
她今儿的主要人物就是观察清茗居,自然是要处处留意的。
清茗居的生意不算太好,一楼大堂那几桌客人坐得安安静静,有人翻书、有人低声聊天,不像是在谈要紧事的样子。二楼有三间雅间对外营业,装修倒是雅致,墙面上糊着素白的纸,每隔几步挂着一幅字画,都是些常见的山水小品。
寒露心细,在上楼的时候留意到楼梯拐角处有一扇小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暗光,但门是从外面锁着的,看起来是本不想让人知道这里有什么。
寒露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陆疏桐。
陆疏桐沉吟了片刻,“那你有没有见到什么进去过?”
“没有。”寒露摇了摇头,“那个的门的角度稀奇,属下坐在雅间里,什么都看不到。”
陆疏桐觉得这件事情开始变得有点难办了。
“但是主子,”寒露好像是想起什么了,“今日清茗居的账页上有一笔没写客人姓名,只在金额旁边画了一个一朵五瓣的梅花的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