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禾安倏地愣住了。

陆疏桐的声音很轻，但是实在是很坚定，一时间几乎是叫雍禾安没想明白在这个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她明明是记得这个人在提到程衍的时候是犹豫的。

为什么？

陆疏桐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问题，语气平静，“陛下，太和帝当年费尽心思才把世家贵族逐步削弱了下去，定然是不能在咱们手上重新再来一边的。”

雍禾安似乎是没想到，可还没等到她反应过来，就听见陆疏桐好像自言自语的，“那当年太和帝所有的努力不久白费了吗？那么多人为了这件事的牺牲和流血全都白白浪费了。”

似乎是没想到陆疏桐会这么说，连带着雍禾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合适。

她是没想到陆疏桐会长成这个样子的，当年她们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其实没有想这么多，只是想着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是想着叫这人的意志坚定些，不至于被路上的那点嘈杂挡了路。

那雍禾安想要的东西可就拿不到了。

可是陆疏桐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疯一点。

雍禾安其实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现在看来大概不是了。

陆疏桐早在第一次在贤王府见她的时候，就和她提及过这件事情了。

她要把边疆连带着京中已经有了苗头的那些京都贵族全部都解决干净，也不是说要叫人全部都消失，只是取消了一点那群人手上的权力而已。

连带着她自己的娘家和夫家一起。

雍禾安觉得现在的情况其实已经比先前好很多了，但是这件事情还是不是想要解决就能解决的，而且陆疏桐的计划实在是太疯狂了一点。

现在虽说基本上没有什么世家的说法了，但总还是有些人有些权力在手上的，这些人也不是那么好处理的。

更何况，陆疏桐自己还有亲人夫婿，真的会愿意吗？

所以这件事情从一开始，雍禾安就是不同意的。

但是陆疏桐的态度太坚决，再加上这件事本来也不是什么坏事，雍禾安也就打算再观察观察再说。

“陛下，”陆疏桐定定的看着她，这么些年过去了，她好像早就没了什么喜欢装模做样的性子，语气平平，“北疆那地方，你的手都伸不过去，您真的觉得安全吗？”

北疆那是程家的地盘，雍禾安面上看不出来，“你夫婿替我守着边疆，我有什么号不放心的？”

“陛下，如果您是真的放心......那当初您做什么...要放任我那公爹‘为国捐躯’呢？”陆疏桐冷笑了一声，“真的是因为无力回天了吗？”

有些事情程衍不觉得不对，陆疏桐却是觉得有问题的。

程衍当初想偷偷查这件事情的时候，许多东西都是直接放在书房里的，倒是不怕陆疏桐看见。

陆疏桐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随手拿起来看了看，很快就在上面发现了不对。

程老将军那个伤口，本就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要是救治及时，想必是很快就能痊愈的，怎么可能就到无力救治，为国捐躯这个份上了？

程衍查不出来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会身受重伤，还想借着雍禾安的手查这件事情，可是事情本来就和这人想象的不一样。

雍禾安虽然没有直接算计谁，却也不是什么也没做的。

至少在程老将军的这件事情是这样的。

雍禾安的眼神一下就锐利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陆疏桐脸上不紧不慢的露出一点笑意来，“前段时间，在程衍的书房里，将军不觉得这些事情有什么不对，臣身体底子不好，略微知道一点药理。”

能看一看就知道，恐怕不是略微了。

雍禾安的语气很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疏桐脸上一点表情也没露出来，心里却忍不住冷嗤一声。

她也不知道雍禾安在装些什么，这件事情本来一开始就是雍禾安暗示出来的，现在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的问上她了？

也不知道前段时间叫人一直跟着她的是谁。

总不至于是她自己吧？

当然，想归想，脸上却还是一点表情没有，“自然。”

雍禾安于是点了点头，“那程家和陆家你打算怎么办？”

陆疏桐站在下首，自下而上的看了雍禾安一眼，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过了好久才缓缓道，“陆家有姐姐帮着，怎么也不至于太难，至于程家，我答应程衍了，一年之后停药。”

雍禾安愣了一下，“这算是什么补偿？”

“这还不算是补偿么？”陆疏桐的语气很轻，很慢，“我的身体本来就算不上好，要是有了孩子，以后就算有幸保住一条命，身子也是损伤严重了，家里的那个小的一早就安排好了，不至于饿死，身边的几个姑娘都有了自己的本事，这几乎算的上是一命抵一命了，陛下。”

雍禾安被陆疏桐这话说的一愣，她自己也是多少知道一点的，所以这么多年了，她也一直没有仔细去想过这个问题，陆疏桐这话倒是提醒她了，生育损伤确实不是什么小事情。

陆疏桐没有多管这件事情，眼见这雍禾安没有什么更多的要说了，很有礼貌的冲着人一福身，然后转身就出去了。

“你们听到了？”雍禾安的语气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