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钻、狗、洞?”谢宁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你上得去,就不用钻。”
为此蔺九衿还特意挪了个地方,把墙下的位置让了出来。
谢宁安仰头一看,对着三丈高的围墙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屈辱的一条道。
不为别的,树勉强能上得去,但让她跳上三丈高的围墙,真是抱歉,恕她无能。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她才委身钻入那狭小的洞口,好在她身形本就娇小,很顺利地从里面钻了出来。
她回头看了眼那狭小的洞口,思忖着阿九这么高大的一个人该怎么从里面挤出来时,一道人影“嗖——”地一下落在身旁,谢宁安转头望去,只见他很是随意地拍了拍刚刚翻墙时沾上衣摆的墙灰,其余之处毫发无伤。
谢宁安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他,“你会武?”
上次她明明探过,他那时明明躲都躲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他是装的。
“略懂些逃跑的身法。”蔺九衿避重就轻地回答道。
“那你不能带上我?还非得让我爬狗洞!”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也能够感知到这人有些恶趣味在身上,说不定就是想看她笑话来的。
不等她继续深想,蔺九衿开口提醒道:“该走了,再拖下去被那些人发现就走不了了。”
“往哪走?”
“那。”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一辆皴裂的拖车停在那,车身表面的皮已经干裂,碎屑簌簌往下掉,破旧的车轮欹裂,整个车身看上去摇摇欲坠的,上面还放着两个潲水桶。
“你坐这个进来的?”谢宁安的瞳孔微缩,似是不敢相信这个洁癖男能进潲水桶里去。
“自然……不是,这点地方还不至于让我坐这种东西。”
谢宁安只觉得这人说话的时候,是真的欠扁。
“进去,外面会有人接你。”
蔺九衿帮她把桶盖遮上,自己却没有进另一个,而是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谢宁安从缝隙里看见后,一把掀起盖子,从桶里冒出个脑袋,出声叫住了他:“你去哪?”
“你不用管。”
谢宁安还想说什么,身下的拖车突然被拖动,年久的车身颠簸起来劲儿特别大,她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直接就摔了下去,再次爬起来时发现刚刚站在那的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快躲回去,准备到后门了,那边有守卫。”
谢宁安闻言,往蔺九衿消失的方向最后望了一眼,随即将桶盖盖上,躲回了桶里。
守在小门的守卫扫了眼那两个桶,照例盘问道:“干什么的?”
小门的守卫也增加了几成,只要有人进出便要盘查,也不知道这新官究竟是哪位高人,仇家多成这样。
“今日的潲水有些多,我倒了两趟才能全数倒完,就刚刚轮值的那位官爷才见过我。”
“打开看看。”
另外一个桶里实打实装着的是潲水,还是那种清理大肠出来的……粪便,特别是猪大肠,味道直冲天灵盖,车夫刚把盖子掀开,那几个守卫便控制不住地捂住鼻子。
“什么味啊!”
“就,就正常的潲水啊……”
“快盖上!赶紧走!”
“还有另外一个呢?”
“别开了!快走!臭死了!”
“是是,官爷我这就走。”
车夫抬起拖车,车轮发出轱辘辘的响声,压过被雪覆盖的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雪痕,拖车行驶到了一个空旷的地界,出声让谢宁安从桶里出来。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会有人接应你。”
“多谢。”
道过谢后,谢宁安顺着他刚指的方向一直走,当看到不远处的亮着的一盏烛火,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了地。
不远处的人正四处张望,像是在寻人,看到她这个方向时立刻朝着她跑了过来。
“谢安!”
宫卿阙抱着一件袄衣,小跑到她跟前,靠近了才看见她身上的衣服被鸡蛋液和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糊了满身,连忙把手中的袄衣披在她的身上。
“快跟我走,后面也许会有追兵。”
谢宁安一开始并不明白她的意思,直到——
上了宫卿阙带来接她的马车,想要开窗透透气时,远远便望见刚刚接她出来的车夫,和那辆拖车一起,躺倒在冰透刺骨的雪地上,那人的后背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镞,血流几尺。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一个人,如今却了无声息地躺倒在这霜寒之地。
“不想看就别看了罢。”宫卿阙见她面色苍白,有些担忧地劝慰道。
她倒无所谓,从小到大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就不会超过三月,生生死死看过了太多太多,早已习惯了。
“为什么呢……?”谢宁安喃喃自语,望着那一片白茫,心绪飘渺,虚无定点,马车平稳地在雪地上行驶着,所留下的痕迹被新雪覆盖,消失在这苍茫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