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九衿的几个兄长都在各自的领域小有所成,这样的人眼高于顶,自然是觉得入赘是相当屈辱的一件事。
眼下常安遭了大水,救灾一事皇帝全权交给了蔺家安排相关事宜,可蔺家家底并不算丰厚,这差事下来时将家底掏了空都凑不出这么多银子来。
国库为了援助南线与北线都已经掏得差不多了,再挤也挤不出更多的银子来了。
蔺九衿自是明白蔺夫人打得是什么主意,想用他的婚事去换于家的助力,既不用牺牲自己的儿子,还能将他这个无娘无势的孤子连带一起出府,这般两全其美的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过几日便是于家女儿的及笄宴,届时会公布选婿条件,你身为蔺家子,自然比其他人更有优势,务必抓住此次机会。”
“是,母亲。”
又听了几句“循循教导”,蔺九衿才借身体不适为由,起身告辞。
待他离了蔺夫人的院子,脱离了那些眼线之后,蔺九衿瞬间收回了那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眼神锋锐,直视着前方的亭台楼阁,眼中的冰凉毫不掩饰。
躲在暗处的影卫适时出现在旁侧,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您……真要去那鸿门之宴?”
影卫称之为鸿门之宴并非有误,而是那于家之女,属实不是良配。
于桐是家中唯一的子嗣,从小就被骄纵着长大,还未及笄,身边就私圈着几屋的小倌,此事被于家瞒得很好,外界对于家内部的腐朽皆是一无所知。
只不过蔺九衿的情报网也不是吃素的,早早将汴京的各个势力摸了个透彻,包括,城南于家——
“传信一封给成世子。”
“您这是,准备对于家动手了?”
于家在汴京城根基已久,发家自清州,五年前因机遇来到汴京落了脚,恰逢当时的朝堂动乱,民不聊生,于家也借此机会在坊间施粥布食,笼络人心。
世风之下,谁人不知于家良善心慈的名声?民意与财力皆具时,便是与权利相争最佳筹码。
于家所设的生辰宴如期而至,定在了立春之后,正值花开之期,园里花团锦簇,好不美哉。
谢宁安病好之后就去坊间打听一二,才知当年将军府里的东西多数流落至于家,或许能够在其中找到那块令牌。
秉着想要去碰碰运气的念头,带着公主府的专属令牌赴了宴,见此令者如面见公主,于家不得不将她恭恭敬敬地迎入门去。
“谢参领这边请。”
门童收下她带来的礼物,准备将她带入席而坐,行至半路,谢宁安突然弯下腰来,捂住腹腔,面露苦楚。
“您这是怎么了?”门童见状连忙伸手扶住谢宁安的手肘,稳稳将其托住。
“无妨,应是今早吃坏了东西,可否告知茅房在何处?”
“小的这就领您过去。”
不等他抬步,于家管事匆匆而来,招呼他去前厅招待“贵客”。
“这……”那门童最后只能冲谢宁安歉意一笑,“只能劳谢参领自行前去茅房了。”
“无碍。”谢宁安摆了摆手让他去了,自己则是找了个荫蔽之地观察了片刻,顺着那些下人拿东西的路成功寻到了存放东西的库房。
可要怎么进去呢?
在她斟酌之际,几个府中婢女正出声争执,听了一会儿才知悉原来是一个婢女端茶水时没有拿稳,将其洒到了同行另一人的身上,这才引起了此番的争吵。
“今日是大小姐的生辰宴,你快些将衣服换了去,别让客人瞧见丢了面子。”
管事嬷嬷见着这边的争吵不休赶紧出声制止,这场纠纷才堪堪停止。
谢宁安跟着那婢女来到了后院,果然瞧见上面挂着几件干了的婢女衣裳。
因着今日是于家大小姐的生辰,人都在外头忙着席面上的吃食,无人在这后院的洗衣坊做活,也方便了谢宁安行事。
这一排过去的衣裳少一两件不会被人发现,顶了天会被误以为被风刮走的。
谢宁安将其他的衣裳出些褶子,像是被风吹过一般,随后便寻了个空屋把衣裳换下。
再出来时那玉润无双的小公子变成了一个清辉如月的小娘子。
除非是十分熟络之人,远远而望是辨不明她与谢安之貌有几分相似的。
“站住!你是何时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管事嬷嬷在她快要接近库房的时候出声将她叫住,警惕的目光在她的身上不断扫视着。
谢宁安停下了行进的步子,若此时她露出一丝一毫的虚意都会被抓起来拷问,从容不迫地转身应对:“回嬷嬷,我是今日府中人手不够,从牙行处雇来的短工,您未见过也是寻常。”
汴京这几年虽贵为国都,日子却也说不上好到哪儿去,年年税收都上涨,各府为了缩减开支,减少了府内用人的调度也跟着减少了些。
这有利也有弊,利是能缩减一部分的开支,弊是一到些重要的宴会时人手又会不够,这种时候各家的掌事便会去牙行雇佣些人来,而这些人是不记录在册的,想要对证也是要去牙行一页页翻,这些贵族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奴役大费周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