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题全部发放完，比试就算开始了，时限为三炷香。

照理来说，谢宁安是不能站在此处的，可蔺九衿的身子是个大患，需要人常侍其左右，才允了特许。

她本就不喜舞文弄墨，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公子哥儿们挥毫落纸，脑海里的瞌睡虫出来作祟，脑袋一顿一顿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了。

更别说蔺九衿写几个字咳嗽几声，断断续续地更是难受，看得谢宁安都想把他手上的狼毫一把抢过来自己写算了。

三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谢宁安低头一看那桌案上的卷子才答了一半不到。

再转头看看别人的，洋洋洒洒写满了整张卷子，再看看眼前的，她陷入了沉思。

这人想当于家赘婿的梦恐怕得碎了。

“收卷！”

随着这中气十足的声音落下，几个副考官纷纷下场收卷，蔺九衿在副考官下来时，一手用帕子捂住嘴，一手拿起卷子递了出去。

那考官似乎在打量着这张“独特”的答卷，停驻的时间也相较别人更久一些。

待卷子全数收上去之后，在其余人还在底下窃窃私语时，蔺九衿已经站起身准备出去了。这般行径在这些人里简直是特立独行。

站在台上的考官似想说什么，但一想到这位爷身后所站着的家族又闭上了嘴。

“你这是要去哪儿？”

蔺九衿撇了眼她扁下去的肚子，也知道她忙碌了一日一口饭都没吃上。

“来都来了，于家的私厨还算得不错，带你去吃些。”

“你还记得路？”

“自然，我不是你。”话末，这人还不忘补了一句“白痴”。

气得她恨不得回溯到小时候，不管说什么都要父亲教自己功夫。

“公子请留步。”

寂静的回廊中蓦然出现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不断行进的二人停下脚步，动作颇为一致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于桐一身红衣金缕，学着汴京贵女的模样款款而行。

只不过到底是商户之女，即便是将外在的形态学了个大概，其气质仪态归根结底还是差了一大截。

“九郎。”于桐的声音甜腻，靠过来就是一股胭脂粉的味道，直冲鼻息，呛得谢宁安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这称呼格外亲密，不知晓的还以为二人早早暗度陈仓。

“别这般叫我，我与你今日才第一次见。”

于桐见他如此不顾有人在场，还这般下她的面子，神色间已然不悦，但对方是蔺家人，她不得轻易开罪。若是换做平常那些男宠敢这般与她说话，早就被她一鞭子抽过去教训了，哪还能在她面前大放厥词。

“九公子。”于桐勉强维持住面上的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觉得这次的试题如何？”

“于小姐希望在我这听到什么答案？”

这人软硬不吃，难搞得很，把问题又抛回到自己的身上。

于桐看向一旁的谢宁安，似乎不满她的眼力见，出声斥道：“你还杵在这做什么？”

“去那边等我。”

谢宁安最后看了眼他，抬步走到回廊的另一头，她所站着的位置隐约能听见一些他们的对话。

“九公子对我于家的下人差使的分外顺手，为何不考虑一下我们两家的亲事？”

提到亲事，蔺九衿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于桐一眼。

“这亲事于我而言，可并没有什么好处。”

“家族的强盛，不正好能予你面上增光，你还有何不满？”

于桐的耐心告竭，环抱着臂，趾高气扬的模样，说出口的话更是跋扈。

“你在家中的地位想来你也清楚，除了我们于家愿意收留你，就你这病秧子般的体质，还能娶到什么样的高门贵女？”

这话像刀子一样往他身上扎过去，就连站在不远处的谢宁安听到都觉得揪心，更何况是那当事人了。

从于桐的话里能够听出他在家中确实不受待见，长期受到欺压，也难怪能养出这样毒舌狡诈的性子。

“这就不劳烦于小姐操心了。”

“那你就好自为之吧！”

于桐提着裙摆，留给他们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

蔺九衿听着身后缓缓靠近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即便如此，他仍然感受到那道隐含悲悯的目光。

“不用同情我，那些人迟早有一日会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谢宁安看着他那张刀削般的侧颜，眼中如雾般清冷，没有任何感情的色彩，唯有对目的达成的势在必得。

像是为了掩盖自身伤痛的雪狐，竖起一根根尖刺，抵御着所有想要靠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