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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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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这些做什么。

“应怜。”

纪明昭实在是吃不下,又不禁打起了歪主意:“你说,要是就只吃一点点,应该也没关系吧?”

她眉眼扮作可怜,“我就悄悄蘸一点。”

原本她想,有应怜在身边,她就当是舍身为美人,多少也能进一些。

可是怎么连应怜也不管用了呢?

“殿下还是遵循医侍嘱咐为上。”

纪明昭撇了撇嘴,朝朔月使了个眼色。

酒不能喝也就罢了,辣子多多少少还是能吃一点点的——

“明娘。”

兰徵执杯的手一顿。

明娘……?

纪明昭直起身子,回头朝他看去:

“……你来啦!”

“要一起用早膳吗?”

顾令蘅低叹了一口气,提步走至她身边。

“若我方才不出声,明娘是不是又不记得自己的伤势了?”

纪明昭弯起唇,“哪有哪有,我爱惜着自己呢,一点儿荤腥都没沾。”

“你瞧,特地买的素斋。”

“应怜也可以帮我作证的!”

话落,顾令蘅缓缓朝那位寡言少语的身影看去。

不由得呼吸一窒。

他虽而远在燕西,但少时随着母亲回关内探亲,也对这位第一公子的名号有所耳闻。

只是百闻不如一见,今日这一见……

他垂眸,捻着泛着寒意的指尖。

“医侍顾令蘅,见过主君大人。”

兰徵几不可察地皱了眉。

“幸会。”

“应怜,他便是我从乌未靼努手上救回来的那位郎君!原本信里写了来着,可惜你没收到。”

纪明昭笑着拉过顾令蘅,“他医术精湛,也习得一手好字,你们之间应当会很谈得来。”

兰徵抬眼看向他。

他一袭素衫,青丝半束,眉目清隽。原是有些寡淡的面容,却偏偏生了一双含情眼,教人心中无故泛起波澜。

而他看着他,却道:

“主君大人的眉眼,生得真是昳丽。”

“明娘在燕西的时候,也总是念起主君。”顾令蘅垂眸,“情深意笃,真是令人羡艳的缘分啊。”

……他想说什么?

兰徵面色不显,拢在袖中的指尖微动。

顾令蘅未觉,淡笑道:

“明娘在燕西时,伤势反复,夜里高热不退。昏沉之际,还一直念着主君的名字。”

他抬眸,静静望进兰徵的眼中,“这样珍贵的情分,想必主君大人也分外珍惜吧?”

“……”

一瞬间的直觉让云初下意识便攥紧了手,偏过头看向自家郎君。

怎么感觉这话听着哪里不对劲呢。

难道是错觉吗?

他又不禁看向纪明昭,却发觉她似乎也怔愣着:

“嗯?我何时——”

“殿下不记得也正常,”顾令蘅温声道,“人在病中,记忆难免模糊。”

直到他转身退下,纪明昭也仍沉浸在思绪里,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殿下有伤在身,若无旁事,臣侍也告退了。”兰徵起身朝她行了礼,回了后院。

纪明昭望着桌上的凉粥,半晌才追了上去,“应怜,等等我呀!”

他闻言转过身,“殿下可还有吩咐?”

“没吩咐就不能和你待在一处了吗?”纪明昭努起嘴,“我才回来一日,都没来得及和你好好说说话呢。”

她轻轻晃着他的手,“你就忍心赶我走……”

兰徵垂眸,轻轻地从她的掌心里挣脱。

“臣侍的意思是,殿下伤得重,难道不需要静养么?”

“不需要,”纪明昭眨了眨眼,“你都不知道,顾医侍的药可灵了。也不知道里头放了什么,昨夜过后,竟然一点儿也不疼、一点儿也不痒了。”

“等今日再换一回,肯定很快就会好的。”

顾医侍。

兰徵朝着廊下走去,“这些时日,殿下受伤,都是他在殿下身边照料吗。”

“对呀。”

纪明昭从袖子里掏出了个甜糕,一把扔进了嘴里,咕哝道:“他在燕西帮了我许多,军营里的伤员他也能帮着收治,给医官也减轻了不少负担。”

“对了,我想起来似乎确实有那么一回事。好像是我的伤口碰了水,回来就觉得脑袋疼,再然后,应该就是他说的那一回了。”

“不过那次高热我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兴许是他医术高明,我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这么想来,说不定他真是我的——”

“殿下。”

兰徵忽然出声。

纪明昭一愣。

“伤势虽有好转,到底未痊愈。”兰徵顿了顿,“殿下早些回房中歇息吧。”

他没再看她,径直从她的身旁走过。

……这是怎么了?

怎么觉着应怜好像有些不高兴。

等一下。

不高兴?

如果应怜是不高兴了,那换句话说,是不是也就是……

吃醋了?

应怜吃醋了?

纪明昭眸光一亮,望着那道如玉的背影,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尤为正确。

他居然吃醋了!

她笑着跟上,快步走到了兰徵身前,转过来瞧着他那副冷淡模样,心里反而更生出几分暖意。

见他低敛着眉眼,她便故意俯下身,偏着头去追着他的眼睛。

兰徵却仍垂着眼,长睫压下来,神色淡淡,不肯与她对视。

纪明昭忍不住笑起来:

“应怜,你躲什么?”

她不住弯起唇,朝他凑近。这会儿往左,便见他侧过脸微微偏开。她不依,又低头追过去,几乎要贴在他眼前,非要从那双冷清的眼眸里瞧出些什么来。

哎呀。

应怜总是这样矜持,要不是她聪明,又怎么能猜得到男儿心里的这些弯弯绕呢?

可是他脸皮薄,若是像上次一样开门见山地问他,指定又是咬紧了口不承认的。

说不定还要红了耳尖呢。

思及此,纪明昭好心地直起身来,收了那逗弄他的心思。

“应怜。”

“明日我要入宫觐见,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就一起出去走走怎么样?”

兰徵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殿下要出府么?”

纪明昭轻轻笑道,“当然。”

“应怜,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兰徵微微蹙眉。

“是乞巧节呀!”

纪明昭笑着摇了摇头,“你怎么连这个也不记得了。”

“今年可是我们成婚后的第一个乞巧节。我从前听说,每逢乞巧,必有灯会和夜集,还有队伍在长街上游龙灯,可热闹了。”

她眼神亮盈盈的,“我还没去过呢。”

“曾经觉得有些可惜,可是如今一想,老天还是眷顾我的。”

“这一次,我的身边有你了。”

纪明昭走至他身前,执起他的手,低声道:“应怜,我们一起过乞巧节好不好?”

“不要拒绝我嘛。”

“……”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固执道:“你要是不说话的话,我可就当你答应了。”

见他没有再言语,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又不忘拉紧了手,再同他说一遍:

“那就这么说好了!”

“可不许食言,一定等我回来呀!”

兰徵缓缓收回了手。

“……嗯。”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本以为她这就预备着出府去了,却不料一个转身,她又回到了自己的身前。

“殿下?”

她定定看着他,斟酌了半晌,开口道:“应怜。虽然你总是不明说,但是身为妻主,我还是不应该让你误会。”

“顾医侍他……只是想还我的恩情而已,”她挠挠头,“虽然我不觉得有什么要紧,但他心中或许过意不去,所以对我稍显亲近了些。”

“不过我对他没有那种意思,当然,”她摆了摆手,“他对我也没有。”

“总之,我说这些,只是担心你心中多想,不想你介怀。”纪明昭笑了笑,觉得有些脸热。

兰徵静了片刻。

他眸光轻动,又转瞬归于平淡。良久,才抿唇道:

“殿下多虑了。”

“臣侍没有误会。”

也没什么可误会的。

“既是殿下身边之人,自然由殿下定夺。”

“若觉顾医侍合心意,殿下将他留在身边便好,不必同臣侍解释。”

“……”

什么嘛。

*

天色俨然不见明,云初自院里进了屋,匆忙将灯点上。

“郎君怎得不唤我,仔细坏了眼睛。”

兰徵看着册上的绣样,对比着将丝线穿过湘妃竹绷,轻轻摇了摇头:“无妨,就快好了。”

“郎君绣了半个月了,可是就剩下这一副帕子了?”

“嗯。”

云初瞧着那一缕缕丝线只觉眼花。他有许久没有拿针线了,因为幼时技艺不好,便一直逃避着,直至今日也依旧生疏。

他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突然想起了今日晨间顾令蘅说得那句话。

“郎君,您说他是什么意思呀?”

“难不成他还真对殿下有心,故意来郎君跟前挑拨吗?”

他想起了什么,忽而神色凝重:

“话说,他不是被殿下从乌未靼努营帐里救回来的吗?那便是说,他此前被靼努给掳了去,如此一来,岂不是连身家清白也失了?”

云初想到此处,心中更觉鄙夷。

“殿下怎生也不想一想此人身世,难不成什么人也能留在身边?竟还敢僭越到郎君头上来,真是不要——”

“云初。”

兰徵沉沉开口,“你失言了。”

“郎君……”

可他瞧着,那什么医侍分明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兰徵朝院中看去,这一眼瞬间便让云初变了脸色。

这张臭嘴,他就不该说话的!

又要面壁思过,今日的晚膳又没得吃了——

室内终于落得安静。

兰徵复又拾起丝线,一寸寸将它补至花叶的接映处,又覆上一层软纱。

“这样珍贵的情分,想必主君大人也分外珍惜吧?”

“明娘她……”

明娘。

指尖蓦地一痛。

兰徵怔然回神,手中素纱洇出一抹殷红的痕迹。

他的神色一瞬间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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