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桃花源记》
祖桃树下。
夜晚的桃树比白天更显阴沉,褪色的布条在几乎无风的空气中纹丝不动,像一道道垂下的旧伤疤。
树下泥土平整,看不出任何入口痕迹。
“硬得跟石头似的,怎么挖?”鲁邱蹲下,手指随意的划过地面。
董争荣没说话,绕着树根走了一圈,最后在背阴面停下。那里树根虬结隆起,形成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里面堆积着厚厚一层腐烂花瓣,气味甜腻到发臭。
他拨开花瓣,露出下面颜色稍浅的泥土。
“这儿,前边来时就觉得这里的土地比较松软,地下可能有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的从虚空抽出把短柄工兵铲。
鲁邱也凑过来帮忙。两人无声地清理浮土,铲子很快碰到硬物。
土地之下是一方木板,上面明显有打开过的痕迹,可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钥匙可以打开这个密室的通道。
鲁邱嘿嘿一笑,有些挪揄的看向了董峥嵘。后者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道。
“…尽量弄得小声一点,别给人家发现了。”
鲁邱一脸无辜,随手掏出了一个铁片模样的东西。
“你想什么呢?我又不是恐怖分子,啥事都用炸弹。”
董争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铁青。
随着鲁邱的拨弄,木门很快就有了动静。
“咔。”
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木板向内滑开半寸,露出一道向下的狭窄阶梯,深处漆黑,有股陈腐气息混着桃香涌上来。
三人对视一眼,依次走了下去,并默契的关上了木门。
阶梯通向幽深的甬道。
祁远提起马灯,灯光下,甬道两侧隐约露出些褪色的壁画。他将灯凑近了些,好让墙上的图案更清晰一点。
“讲了什么?”鲁邱注意到了这一幕,好奇地探了过去。
“不清楚,或许还要往深处走一点。”
祁远继续往深处走去,甬道两边的壁画也随着他们的深入一幕幕展开:
“…很久很久以前。”
“晋宋易代,刘裕篡位后用毒酒害死晋恭帝,官场黑暗,战乱频繁,民不聊生…”
我搁下笔,听见窗外野狗在啃战死者的骨头的声音。直到一片花瓣落在案上,才恍然:又是一年春天过去了啊…
砚台里墨迹将涸,就和这个王朝一样,回不去了。
昨日有樵夫从郡里回来,说城墙新贴了布告,改年号“永初”了。说实在的,我其实是有一点惊讶的。不是因为谁谁谁败了,又被哪国取而代之,也不是因为城里劳役有加重了多少,只是忽然想起我有个武陵的朋友,现在战事稳定下来了,他们的生活也能好过一些吧…
还记得前年春天,我在他家里留宿,那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桃花开得盛极了。记得那时喝的桃花酿虽然年份有些短,但那甘甜的味道我至今还没忘记…
现在想来,那时的日子还真是悠闲啊,那片桃花林…估计早就不在了,也不知道留下了几棵桃枝能重新长成,只可惜,我有生之年大抵是看不到了…
…咳咳!
你说这人生不过几十载,为什么非要争个输赢?
我曾经想了好久,好久,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这天下很大,大的十年征战也完成不了统一。
这天下很小,小到连一个能容百姓安居乐业的地方都没有。
我提起笔,又想起了那片桃花林,和那个小村。
…如果天下有一个与世无争,无法被人寻觅的地方。那里应该种满了桃花树,芳草清鲜美丽,落花随小溪涌入水源,桃花林深处,会有几个普通但美好的村落,里面没有阶级,没有矛盾,来往的人们考虑得最多的就是今年的庄稼能否收成?
一个来自武陵的渔人偶然间发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顺着山口走了进去…
…
壁画至此,再也没了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