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潭算不上太深,但也绝对不浅。岸边,根根分明的水草在潭中荡漾,底下是一片化不开的墨绿,时不时有几道黑色的残影从中游过,由于开始舟上的情景,祁远没有想要多看这抹黑影的欲望,只一眼就转过了头。
潭水对岸,一个头戴斗笠的青年男子静静坐在岸边,手里握着根细长的鱼竿。若非鱼竿在轻微晃动,祁远几乎要以为那是尊石像。
渔夫?
祁远微微蹙眉,主动开口问道:“…敢问阁下是哪位?”
男子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坐在潭边垂钓着。
过了几秒,祁远终于走上前查看,发现男子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就又凑近了点,看到了他呆滞的眼神。
祁远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又问了一遍。
“…你是谁?”
男人终于有反应了,他的嘴唇微动,轻声反问了一句。
“我…是谁?”
男人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一样,手腕一抖,鱼竿掉入水中,激起了浅浅波纹。
他双手抱头,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极力反抗这些什么。
“…我是谁?我是渔夫,对!我是渔夫!”
祁远大致猜到,眼前这男子许是出于某种原因失了记忆,便继续不动声色地引导着话题:“我问的不是你的身份,你是谁?你是什么人?”
渔夫干裂的嘴唇又重复了一遍:“…我是…什么人?”
渔夫忽然想到了什么,激动地扑到了地上。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是武陵人!我不是这里的人!”
“这里是假的!全都是假的!我是武陵黄道真!我有家人有朋友,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不属于这里!”
武陵黄道真?
祁远并没有全然相信男人所说的话,反倒继续询问着。
“你说这里是假的…怎么证明?”
男人像是才注意到旁边的祁远一样,僵硬的转过了头。
“…不对,不对,这里是真的,这里的人也是真的,我也是真的…”
他的思绪像是被什么力量笼罩着,越发凝固。
“…我明明出去了,我报官了…不对,我记得我出去了!我记得我已经死了!为什么我还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疯狂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身上的斗笠早就不知道掉到哪去了。
“…假的,假的,全都都是假的!可我明明出去了…为什么…”
忽然,男人镇定了下来,他缓缓从地上爬起,然后毫无征兆的跳入了潭水中。
这个变故发生的太快,祁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水中的黑影缓缓浮现,争先恐后地扑向水中的男人…最后,在碧绿的湖水中绽开了一朵鲜艳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