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班还嫌不够,追过来要拿剑捅她,姜早拔腿就往山下跑,听见身后有人拉住他,“今天可是神女渡世节,就算宗主……你也不能随便杀人,毫无敬畏之心。”
这道声音成功劝住了领班,但他还是啐了姜早的背影一口,怒骂道,“等渡世节后,再被我发现你们这些老鼠在山里乱窜,我见一个杀一个!”
姜早跑到山脚下时,早已两眼发黑。
她扶着墙缓了一会,只觉得口干舌燥,五脏庙空得能刮起风,这一趟真是太不值了,不但没洗成澡,还把唯一的口粮丢了。
“姜早!”不远处传来结萝的声音,姜早抬头才发现始终漆黑的碎骨场居然亮起了明亮的烛火。
结萝捧着两个窝头跑过来,塞进她手里一个,竟然是热的。
姜早想也没想,一口就咬掉了半个。
真香啊,她好久没吃过这么像样的食物了,就是有点噎。
结萝连忙把水袋塞到她手里。
姜早只抿了一口润喉,结萝无所谓地推着她胳膊往她嘴里送,“你多喝点,一口哪儿够。”
“你哪来的饭和水?”尤其是水,在碎骨场可是稀罕物。
结萝双手合十,虔诚道,“当然是要感谢神女的恩赐。大家都去参加唤醒祈祝了,今天每个人都可以领五个窝头和三桶水,多余的榆叔已经先帮我们带回房子去了,我想等你洗完澡下来给你个惊喜。”
姜早反应过来,忘了今天是神女渡世节。
据说千年前是神女唤醒了这片荒芜的大陆,令万物勃发生机,灵脉随着灵泉奔流,让修士的修炼速度大大提升,一时城镇繁荣,人民安居乐业,免受魔物迫害。
修真界甚至一度出现了多位渡劫期大能,也奠定了如今的宗门版图,整个世界都感念神女恩德,在大陆各处修铸神女像,日日尊敬供奉。
只是不知何时起,神女陷入了沉睡,失去了赐福的灵泉变得枯竭,天下人却依然恳切地朝奉着他们的信仰,期盼有朝一日神女苏醒,能再次拯救这片土地上可怜的子民。
所以才有了一年一度的神女渡世节,这是这片大陆最隆重的节日,各门各派都会大开山门,布施食物,并派人清扫每一处神女祭台,虔诚祝祷神女降临。
“我听说这里之前是一处灵泉支脉,所以也有神女像?”
“对,只要我们诚心祝祷,有朝一日神女一定会回来的。”结萝点点头,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期待。
姜早往灯火最盛处看,确实可以看到一尊垂眸静立的白玉神女,只不过碎骨场到处都是灰尘土粒,空气污染严重,以往没有照明,她根本没仔细留意过那里。
结萝又双手合十念了一段祷词,才发现姜早还是面如黑炭,“你不是去洗澡了吗?”
姜早把山上的经历一说,可惜结萝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惜道,“唉,只能以后再找别的地方洗澡了。”
“嗯。”姜早点头,忙着趁热把窝头吃完。
“一起去前面祈祝吧,陈婶和陈天宝给占了好位置。”
“不了,我先回去洗把脸。”
被踢了一脚又狂奔下来,她实在是累了。
两人道别,结萝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姜早逆着灯火,独自一人往回走,远离人烟的地方零星可见几个破屋,这都是之前的居民逃难时留下的房子,年久失修,有的早已倒塌了,有的还能用,就成了他们这些人的栖身之处。
不过好在房子比人多,她能单独住。
榆叔把水给她搁在门口,这片总共就他们几个人住,所以也不用担心有人来偷。
所谓“桶”其实就是几个巴掌宽的小木桶,好在水完全干净,不是那种反复使用过的浊水。
姜早赶紧鞠了一捧水,先把脸洗干净,然后用洗干净的布简单擦洗了身上,最后才洗头。
搬到这里没两天,姜早就把头发剪成了齐肩短发,方便干活还省水。
她留了一小桶水没舍得用,搬到屋里角落小心储存起来,又把刚才洗澡的水倒在一个盆里,把脏得发黑的外衫泡在里面搓洗。
半夜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没一会儿就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姜早只能把洗衣计划暂时搁置,准备回屋暖暖。
没想到身后忽然传来咚地一声,仿佛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
姜早转头在扬起的灰尘里辨认了一会儿,才发现不远处居然倒了个人。
“榆叔?天宝?”她试探喊着名字,往那人身边跑去,才发现居然是个昏迷的修士。
他穿一身浅蓝道袍,手边散落着玄色配剑,整个人脸朝下摔在地上,显然是走在路上时失去了知觉。
氤氲的血迹顺着衣服边缘洇出来,姜早吓了一跳,连忙把他翻过来。
借着月光看清这人白净的脸,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男人双眼紧闭,睫毛轻颤,一张脸五官俊秀,如月夜修竹,唇色却极艳,紧紧抿住时像含了一瓣鲜红的花瓣,颊边的血迹都衬的黯然失色。姜早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从他唇腹上重重碾过,眼看着那抹颜色更添了几分。
他神志不清地蹙着眉头,胸膛剧烈起伏着,似乎处在极度痛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