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三年吧……等她卧床不能动弹的时候,大夫就让我准备后事了。”
“三年……那也太久了。”李厌的语气微顿,对我说道,“这种病症很折磨人,不仅折磨自己,也折磨着最为亲近的人。以你的性子,这些事只怕会记一辈子。”
李厌继续道:“所以我一直觉得人若是太重情,就过不好自己的日子。可偏偏你还就是这样的人。”
我被他说得心紧了一紧,也无力反驳。
只是随即李厌的语气一松,又对我说道:“当初和馆主说让你来京城,还有一点也是想着你阿娘走了,你能换换心境,哪成想你这样的性子放在京城,谁见了都想要来拿捏几下。”
我摆摆手,连忙摇头:“你这话说的夸张了,我什么时候任人拿捏了。”
“是吗,要不然你再想想呢。”李厌忽然笑了笑,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来。
我见他难得笑了,左右也想不到什么来拿捏我的人,自然笃定起来:“谁会没事跑来拿捏我,闲的没事做吗。”
可李厌随口就倒出一条一条的事迹:“那你想想你和子孰又是怎么结交的?是不是被殃及无辜挨了一记也不生气。至于韩柏就不说了,他就不该来招惹你的。”
我摇头道:“这是两码事。”
“那商会宴上的那个轻浮的淫徒呢?对了,还有周施朴,虽说也是我看走了眼。不过你说园子里那么多人怎么就挑中了你来诬陷呢?”
我虽然被他说的越发没有底气,可眼见他的精神恢复了许多,也就无心去深究了。
李厌语重心长:“你怕是连这些都想不起来了。”
“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想了想以往那些,匆匆做下了定论,“况且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嘛,可见这些人也不过如此。”
李厌似乎被我的话语噎了嗓子,猛地就咳了起来。
我赶忙起身去倒水,连带着给他顺气,又拍着背让他将水咽了下去。
等他终于不咳了,我拿着水杯,此时此刻的情形忽然就和从前的某一个时刻重合交叠起来。
我握着杯子,莫名从口中说出一句:“李厌,下辈子你来做我的阿娘吧。”
他听清了,面上一怔,有些莫名。
我道:“实在不行,做爹也成。”
他忽然笑了,泪从眼角溢出,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只怕……只怕是赶不上了,我若投胎的快,快了,只能让你做爹了。”
“那也没事,总还是一家人,这样也好。”
他抹去眼角的泪,对着我笑骂一句:“你从哪学的满口胡话,到底是被谁带坏了。”
我正色道:“不是胡话。不过非要找个罪魁祸首的话,也的确有。”
“是秦墨吧。”李厌道。
我耸耸肩:“一语中的,看来我不算冤枉他了。”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只对在意的人这样,你别生他的气。”李厌又倚靠回床头,神色有些疲倦。
“我不生气。别操心这个了。”我见他就要合眼,上前给他理了理被褥,让他躺下去。
他迷蒙中还在嘱咐我:“秦墨的那颗心生来就比常人要弱些,最忌大喜大怒,你替我看着一些。往后我不在了,你们也要互相多照顾些。”
“好。”我点头答应着。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李厌又缓缓睁了眼,他盯着我,只是目光已经涣散,显然已经困倦至极。我俯下身凑到他嘴边,才将他的话听清。
他道:“我有一些东西,你等韩柏回来了,就帮我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