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师,是我从山匪手中舍命相救才得来的,为此我曾命悬一线,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意外,而我在其中只是个碰巧路遇的不幸少年郎。
当然,这其中亦有八九分的真相。
唯一不真的,便是我知道他曾是京中颇有名声的老学士,就连皇子都要敬他三分,于是一路隐走,眼睁睁看那一行车马从误走了林道,又只身犯险引来山匪,对他们追杀。
这其中自然是有赌的成分,当然,我已观察了许久,那学士的随从中有好几个身材魁梧的人,身手绝非一般人,这里的山匪不会是对手。
所以抓住时机,佯装同为受害的行人,并看准时机护住那老学士。
如此,背中一刀深可见骨,这用命悬一线换来的便是一个能脱胎换骨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我等了许久许久。
我本来在乡里就有些名气,五岁通背史经,八岁便能同学舍的老师对诗,年岁渐长后,更是学舍公认德才的良生,乡试过后本应能更进一步等待来年会试,以我的刻苦与天赋,入仕并不是不可企及之事。
可会试中举后却被这里的一户士绅找上门。
那人说明来意,是因当地有保荐的名额,可送入京城中的校室为议生,这一条路相当于铺了路,只要按部就班就能至仕。县里有意举荐的人选中有我和另一名学子,临近敲定时他却主动退出了。
我原本以为我是板上钉钉的人选,却不知是那士绅却为了他的儿子能挤进来,先用钱收买了另一名家中尚有些依靠学子。而我无权无势,父母只是受雇的农人,于是在他的眼中更好解决,直接找个由头栽赃给了我爹,再让我让出这个名额。
我自然是不肯的。
他见我不答应,便语气轻蔑:“为了让你读书考功名,你爹可在我家偷了不少东西,是我可怜他也是爱子心切才没有送他去大牢,你这个贼儿子想要当官,要侮了咱们清河的名声,那可不行。”
我当然还不知其中的猫腻,只是气愤的辩解道:“我爹是个勤恳的良人,怎么会去你家偷盗!”
他拿出一张纸,在我眼前晃了晃,十分得意:“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这上面还有你爹的手印。”
我自然不信:“笑话,我爹都不认识你,又怎么会偷你们家的东西。”
“他是不是给八里庙的地做工,那就是我家的地,我这个主雇可是好心给你们一条生路,你想要抵赖,那就不要怪我要秉直公正,带你们去衙门让县太爷给评评理。”
“你自己看看吧。”那人将字据扔到我面前,我捡起来看到这张按了手印的纸后,才恍然过来。
这人来的目的是为了让我退出保荐,所以买下了我爹务农乡绅的田地。那家主人心善,平日就时常送些米面接济公仆,每年地里的收成入账也比其他地主家宽松些……而这一点便让他拿捏住了。
虚报田地收成会牵扯到上缴的赋税,加上这偷盗的污名更是重罪,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父母为我倾尽一切,每日起早贪黑地劳作,劳苦积疾,每到阴雨缠绵就关节作痛……我不能放任他们不管。
就这样,我不得不咬着牙放弃了这保荐的机会,而令人讶异的是所有人,甚至就连我的老师也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更有甚者还舔着脸面问我收了多少银钱,问我借钱。
原来这一切他们都知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