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眼下,虽然隔得不算太久远,但也有些恍然如隔世的意味来。
我手上的灯照得他面容昏黄,眼神微微含着光,他在看我,而我刻意地避开不去看他。我们之间的事从始至今,几乎都没有说清楚过,只凭着他的几句话,我的情愿纠葛到现在。
我显然在其中是落于下风的,不管从何论起都是如此,只是之前一味被情蒙蔽着,也不愿多想,但是他又要成亲,又是君令,也总该到头了,纠缠下去没有任何益处。
可先出声的还是我。
我问:“大人一路跟着在下,是有什么事吗?”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了一句话:“你能带我走吗?”
你能带我走吗?
没有前因后果,只是问我能不能带他走。像极了之前他在那枫树下没由来的另外一句话,只是当时我被他震荡心神,没能逃脱。
如今却不会了。
我问他:“可是大人能去哪呢?”
不仅是问他,也是问我。
他要去的地方我从不知道在哪,我能带他去的地方,又在何处?
况且,这都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又问他:“你能和我走吗?不管去哪,回舒城也好,去其他任何地方也罢,你能就那么放下一切和我走吗。”刚说罢,一阵寒风袭来,两只飞蛾摇摆不定,微弱的灯色闪烁起来,颤颤巍巍地晃动几下。
韩柏沉默无言,显然是想到了利害,也不敢看我了。
我也茫然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今日他要出现,说些他不能应对的话。最后,也不知能说些什么了,只好将手中的提灯塞到了他的手上。
我对他说道:“天黑夜冷,韩大人注意脚下,早些回去吧。”说罢,便扭头一股子劲头径直往前走了。
走了一会后,两人隔着一段距离,我察觉到他再没有跟上来又踌躇起来。勉强走了几步后,又忍不住回望他所在之处。望着望着,只看见远处的那点灯火忽忽闪闪,猛然就熄灭,随后一下子就什么都瞧不见了,只有滚滚黑夜留在身后。
黑的太浓厚,甚至让人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深吸了几口气,又让自己往前走,一步一步地在心里数着步子,走了许久才又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也没了回头去找他的机会。
似乎我和这个人的一切都结束了。
这一年中最长的暗夜,我记得很深,往后许多年里也总是会想起这一日来。
刚开始只觉得是庸情难断,心里唏嘘。慢慢地就忍不住想,他的那句话里,到底是想说什么呢?再后来,似乎又有些不同了,千百次地揣摩着他当时的心境。
到最后,轰烈回响,乍然惊觉。
那一夜,在那悄无声息的黑暗浓烈的掩盖住了世间一切的声响的时候。
在那像是一片浓稠而涌动的墨海,只要沾染便无法逃脱的情形里。
是我将他留在了那里。
是我,将他一人留在那了吗?
是我吗。
是我,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