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眯了眯眼,眼底冰寒,“崔章吉是真蠢,娶了表妹进门,好好哄上几年,什么好处都有,何必闹成这个样子。他那个女人,既有了孩子,养在外面好了。我之前劝过他,承诺借他一处宅子,他竟不愿意。”
“他还以为自己是名满天下的崔章吉,背弃承诺,牵连崔氏受辱,更被陛下厌恶,他将来的痛苦只会比今日更甚。”
王妃提道:“九皇子、十皇子可都还未成婚,崔相也有好几个儿子。”
楚王并不放在心上,举目望向皇城方向,眼眸冰峭,“且只看谁能掌握权力。”
那边崔相回到赵国公府,到爱妾房中,此时已过饭点,小厨房赶紧做上一碗金丝鱼丸面,并几个时蔬小菜,崔相大口吃汤面,使唤仆人,“快把四郎喊来。”
陛下对待朝臣不算苛刻,但宫中用膳,怎能吃饱。尤其是和齐国公相对而坐,更无胃口。
崔相三两口填饱肚子,等崔四郎过来,父子到书房中谈话。
“我今日见到含元郡主了。”
崔四郎自然知道父亲想让他娶郡主,毕竟年纪尚轻,听闻郡主二字,不由面赤意动。
崔相笑了笑,静静回想,“今日见面,我竟不知如何评价。郡主性情与长公主没有一丝相似,她十分擅长于在内宫行事,举止沉着冷静。”语气严肃,看向爱子,“你可不要像章吉那样犯糊涂,不论如何,郡主是李姜两家的血脉,是朝阳长公主与烈侯唯一骨血,就凭此,你要是能娶郡主,也是高攀了。”
崔四郎拱手称是。
齐国公府在玄武大街,隔壁是天子给烈侯赐下的大将军府,再往前是长公主的府邸,两处富贵的府邸打通,足以是中州城内最大的宅院。如今只有禁军把守,宫人在内打扫,日后是郡主出嫁的府邸。
齐国公从宫中回府,妻子提起暂居府中的娘家侄女姝娘,能否住到绮楼去。绮楼是花万金修建的水榭阁楼,还特意营建大片荷花池水,原本是为迎郡主出宫暂住的小楼。
前些年皇太后薨逝,按照皇太后遗命,郡主应该出宫搬去伯父家中,直至出嫁。陛下因太上皇与皇太后先后离世,伤心至极,齐国公提起要将郡主迎回,惹陛下大怒,“姜照害死朕唯一的妹妹,你们姜家还想夺走朕的外甥女不成?”
陛下杀气腾腾,“阿元,可是我李家的孩子。”
齐国公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叮嘱道:“绮楼奢华太过,原本是不委屈郡主,才修得如此繁华。我们姜家的富贵,起初是我爹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功劳,可如今人人敬重姜家,更得益于三弟平边的功绩。”
说到这里,不禁叹息,“你将这话好好告诉姝娘,她自幼在家里长大,同我的女儿无异,而我们姜家的儿女各个聪慧懂事,她会明白的。”
齐国公向来行事谨慎,膝下有两个成年的儿子,长子姜岳性格同他如出一辙,次子姜岸跳脱飞扬,此时进入屋中,垂头耸肩。他与兄长同在禁军当差,宫中消息知晓一二,郡主不与齐国公府亲近,这是人人皆知的事。
他同帝国无数年轻的儿郎一般,视烈侯为大英雄,期盼能成为同三叔一样的人,杀敌万万。幼时知道有个郡主妹妹,心中是很得意的,将好物件全都攒起来,只想着一并送给妹妹,讨妹妹欢心。
小时候进蓬莱宫,见到郡主,才知宫里诸多皇子,各个争着与妹妹亲近,尤其那个静王,跟哈巴狗似的成天围着妹妹转。
郡主什么也不缺。
姜岸同父亲说:“爹,我们家对郡主来说,算不得什么。宫里只同妹妹说长公主的事,从来不提三叔。”
他心中很沮丧。
姜岳劝说弟弟,“妹妹虽然姓姜,可从未受过姜家一天养育。陛下本就因长公主的死,对我们家有嫌隙。若妹妹再更亲近姜家,恐怕陛下会震怒!”
这些道理姜岸也不是不懂,他看着家人,“妹妹今年十六岁,上次我主动领了承天寺和尚进宫的差事,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在小瀛洲遇到妹妹,隔着一片荷花荡,什么看不清楚,只看见妹妹的裙边。”他眼眶微红,“她喊我姜小将军,让宫女赏我一碗莲子羹。”
他捧着碗欢喜极了,一口也舍不得吃,走到宫道上,才知近来天气炎热,每个宫人都有。
原本他喜欢旁人喊他姜小将军,因为从前三叔在禁内当差,宫里的人也称他姜小将军。
可妹妹也这样喊他。
“我们明明是骨肉至亲,她要是养在家里,我们也都会对她很好的。帝王之家就能分割掉我们相连的血脉吗?”
姜岳无言以对,望向父亲。齐国公抬手打在幼子脸上,人倒在地上,一脸的血。姜岸听见父亲低哑的声音,“这样的话,你再说一次,我就亲自了结你的性命。”
国公夫人哭着将小儿子抱在怀中,“她是明珠,是公主之女,是帝王亲封的郡主,有万户的食邑,贵不可言,既不稀罕绮楼,也不需要我们姜家这门亲戚。”用手帕擦拭姜岸脸上的血,“我的儿,郡主已经有很多东西了,何苦你来为她忧心。”
幽幽烛火下,齐国公的神情麻木。
夜半,姜岳看望幼弟后,来到祠堂,隔着门窗,看着父亲的身影。
他在烈侯牌位前,久久站立,白烛明灭。
“三弟。”齐国公伸出右手,在身前虚虚一比,“阿元十六岁了,她都有这么高了。”
姜岳见到爹脸上大滴的泪水流下,淌到胡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