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坐在他身侧,托着脸腮,舅舅的所有儿子中,五表哥是最聪明的一个,可他必须收敛锋芒。
她说:“太子表哥不愿意做未来的天子,因为做天子是很孤独的,舅舅就很孤独。”
陛下竟也会觉得孤独?
李循已经是少年模样,在春光下展露出笑意。他的孤独,此时得到些许的安慰,“有表妹陪我,我不是孤身一人。”
阿元同样在心中为太子表哥发愁。舅舅不喜太子,已是众所皆知之事,东宫难以保全,太子不仅地位不保,更恐怕失去性命。群臣皆知皇帝心意,不敢掺和其中。
只有魏国公,愿意把卢姐姐嫁给太子表哥。
那天深夜,太子叩门,因无鱼符,宫门不得开,宫人来禀报,已经入睡的外祖父、外祖母立即起身,赶去迎接。
夜露湿重,太子伏地垂泪不语。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要开口却只有无尽的泪水。
两位老人家将他抱在怀中。
年轻的太子大哭,“叩请祖父、祖母,救救孙儿!”
阿元看见这一幕,同样感到悲伤,她心中明白,他不做太子,他会死的。
太上皇连夜召见魏国公入宫,卢家为开国功勋之首,功劳居武臣第一位,七子仅存其二,一公四侯,天下皆知卢家的忠烈。
面对太上皇的请求,魏国公当即答应。
外祖父感慨,“恭道兄弟啊,我每每最犯难的时候,幸得你挺身而出,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继而叹息,“你这样为我着想,我却担心你们卢家的将来。”
魏国公笑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为人臣者,当顺意天意。”
此事果然令舅舅恼怒不已,他和阿元说:“看来魏国公一心要做太上皇的忠臣,卢家仗着功劳为所欲为,不把舅舅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人臣皆深深畏惧舅舅,阿元心知这是舅舅迁怒之言。身为天子,舅舅讨厌不听话的人。
过去舅舅借魏国公世子卢侑一案,迫外祖父退位,如愿做上皇帝。如今舅舅想废太子,外祖父为保太子,赐卢侑之女做太子妃。
卢家夹在一对父子、两代帝王之间,一旦顺从外祖父,便违逆舅舅。父子之间毕竟是家事,舅舅与外祖父有了隔阂,心怀愧疚,天子当然未有过错。舅舅认为全是卢家的过错,对魏国公府不满久矣。
烛火之下,舅舅的目光冰冷彻骨。外祖父是舅舅的父亲,太子表哥是舅舅的儿子,都是他至亲的人,可舅舅的眼眸那样冷,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陛下并未反对,漠视一切的发生,却更令太上皇不安。他因早年征战,伤病在身,病中忧心忡忡,“我恐怕将来发生宫闱血腥之事。”
过去父子之争中,如果他不肯退让,深知宫闱事变难以避免。现在的父子之争中,他极力保全太子,是为阻止血案发生。
心中,一则担心太子,二则担心卢家。
他活着,皇帝尚有亲情,等他死了,又将如何?
阿元跪在外祖父病床前,握住外祖父的手,承诺道:“外祖父,阿元来保护大家,阿元会付出自己的所有,来保护我们的亲人。”
太上皇却未有宽慰,反正有更深的忧虑,惊坐而起,“我的阿元啊,我可怜的孩子,看你这个样子,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事。”
阿元不懂外祖父的忧心,她旁观一切的发生。
太子这只将要沉没的巨轮,与卢家深深捆绑在一块。
太子与卢姐姐大婚后,郑女做东宫侧妃,另外还有一个侧妃冯氏。郑后的堂妹娇娘嫁到冯家,生了两个美丽的女儿,冯氏是她的长女,据说艳冠金陵。
太子不喜欢太子妃,也不十分亲近郑表妹,他更偏爱冯表妹。冯氏生了他的长子,叫李悟。
阿元像她母亲般,是一个最好的姑姑,对所有侄子侄女都宽容亲切。小悟郎聪颖过人,又生得俊秀可爱,与阿元很亲近。
他也是个乖巧又懂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