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女官低首敛眉,“光武元年,娘娘与惠妃合议,从北宫拨来三千宫人。”如今内闱之中,几乎半数宫人,俱是出自蓬莱行宫。
“往日不过公主之女而已,何来这般滔天权势?”德妃慌忙按住心口,“岂非南北两宫,极有可能皆在她的掌握之中?”
惠妃不再言语。
德妃心绪沉重,“时至今日,那位远居北宫,尚且未有往来,我们已然惶惶不可终日。倘若来日共处一宫,又该如何自处?”
那厢母子重逢的温情剧目正在上演,吴婕妤缓缓走至惠妃身畔,低声说:“恭喜柳妹妹得偿所愿,母子团聚,从此再无分离。只是我们人人都有亲骨肉,偏她没有,陛下自是最心疼、最可怜她。”
她静静直视惠妃,“惠妃娘娘过去最受宠爱,可是生养两个孩子,若是分一个出去,倒也公平了。”轻掩唇畔,“不知左右两手,试问惠妃娘娘当真甘愿割舍其一?”
惠妃面色惨然,涌上一阵撕心之痛,绵绵无绝。
当日一道旨意,斥责柳充容,又将她贬为美人。
蓬莱宫恢复从前的安静,阿元养过母亲遗留的白猫、表哥送的雪兔,实则她也不知如何教养一个小孩子。
夏善奉命将皇子们在文学馆的功课送来,再请阿元一览,其中三皇子最为拔群出萃。
幼者既不可行,适宜择贤选取。
孩童的课业文册置于书案,窗边梨花开了,洁白晶莹的花蕊吹落一地。她告诉夏善,“我知道了。”
很快又是一年中秋将至,时间过得真快。
光武帝见阿元似乎并不满意诸位皇子,进而提及亲王之子。先帝皇长子周王,七子应王、八字诚王,俱已育有子嗣。
都是男孩,光武帝不愿阿元养育别的小女孩,将一丝一毫的母女之情寄托旁人。
周王膝下二子,叡儿十五,平儿七岁,以及应王、诚王之子。阿元与叡儿关系亲近,叡儿文武双全,天资出众。平儿稍显庸碌,但十分活泼。还有其余的小孩子,正是稚嫩懵懂,如同一张白纸。
有的时候,阿元真不明白五表哥在想什么。他不肯让阿元做他的皇后,却非要让阿元拥有一个孩子。像是补偿,可笑的补偿。
然而阿元过于疲惫,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投注无关紧要的事。
她陪在光武帝身边,安静凝视,“五表哥,小孩子怎么能离开母亲,母亲又如何舍得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
五表哥是在废后郑氏身边长大,连生母也不知道,深受母子别离之苦,分明这样的事,连他也感到残忍痛苦。
陛下眉眼低垂,牵住表妹的柔荑,轻拢在掌心之中,“我总是感到亏欠表妹。”
阿元的声音平静轻柔,“我已经很满足了,每一天都很好,没有任何想要的。”
她回握光武帝的手掌,月色满盈,阿元乌发散肩,满身荷花的甜香。光武帝垂首,抬手将阿元抱入怀中,贴近她的脸腮。
阿元幽幽的眸中有星光浮动,做出承诺:“无论发生什么,我不会离开五表哥。”
他是舅舅选中的君王。
中秋时节,静王写了信寄来。
光武帝白日赴北大营阅兵,天黑回宫,进殿卸去身上的玄甲,俯身亲吻阿元的脖颈。
他身上灰尘混杂汗水,阿元的脖颈像是细长的花茎,露水顺沿柔艳的花瓣落下。内殿许久才安静下来,宫人进殿收拾,衣衫和甲衣散落一地。
小满拔刀要冲进去,气得满脸是泪,飞融不敢让她进殿,瞥向正在收拾书架的青女,飞快告诉毛秋,“小满的脾气不改,再也不能近身侍奉郡主。”
毛秋站在廊下,面如死灰的,“是。”
中秋之夜,月满中天。阿元困极,蜷在光武帝怀中。满头乌发像是一团轻云,散在石榴红的织金锦被上,肌肤雪白莹润,却落下几点红痕。
他还在亲阿元,吻到颈侧,恨不得一口咬下。阿元呜咽喘息,几乎要溺亡其中。夜色很静,殿内点着金灯,灯火通明。
薄红的绡纱微动,阿元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一双朦胧泪眼看向他。
光武帝的双手很适宜持剑,他上过战场,勤于练剑,掌心和指腹磨出硬茧,贴近阿元时,浸有武器的冷气和血腥。
他一向小心翼翼,今晚异常失控。
阿元污秽的,闭眼沉沉睡去。光武帝握住阿元的腰肢,吻向凝光般的脸颊。
他说:“阿元,我们是恩爱夫妻。”
阿元没给静王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