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放眼望去,群蛇蠕蠕而动,闻之欲呕,连忙捂住口鼻喊道:“怎地有这么多蛇!”
寻风想起那夜与梅超风遭遇的蛇阵,心道难道又是欧阳克的人?那恐怕是不止这些条蛇,沉声道:“我们上树!”
洪七公却伫立不动,从怀中摸出药饼,就着葫芦灌了一大口酒,在口中嚼了嚼,然后将药酒喷在身前地上。药酒气味辛辣,最先头的几条蛇软软瘫倒,其后蛇群游至,纷纷逡巡不前,堵在一处。
黄蓉见状,立刻拍手叫好。寻风向前一步,发一声喊:“是谁在这里驱蛇弄鬼?还不快出来!”
话音方落,蛇群后方林中传来几声呼哨。只见三名白衣男子手持长竿,自树后转出,一人挺竿喝骂道:“你们是甚么人?!不要命了么!”
寻风认出这几人的装扮,心道果然。说道:“七公,他们是欧阳克的人!”
那蛇奴听得寻风话语,顿时怒道:“大胆!我家少主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洪七公闻言,哈哈大笑,手中竹杖倏地递出,只听啪啪啪三声脆响,那三名蛇奴脸上便各着了一下,往外一吐,掉出几颗牙齿,可他们连洪七公如何出手也未看清。心下骇然往后一退。
洪七公冷笑道:“叫那姓欧阳的小子出来见我!”
话音方落,那蛇群中方缓步走出一白衣书生,正是那欧阳克。他走至三人面前,听了手下蛇奴禀报方才情形,对洪七公拱手行礼,道:“小子手下人牧蛇无状,冒犯了老前辈,万望您海涵,”又看向二女,面上喜色难掩,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竟能在此见到两位姑娘,是否被蛇群惊扰啦?待我回去定重重惩戒他们。”
两人皆不接话。黄蓉扯了扯洪七公袖子,道:“七公,就是他个大坏蛋!”
洪七公见那几名蛇奴倨傲,又见欧阳克这般作态,先有了三分不喜,冷哼道:“青天白日的,你驱赶这许多毒蛇横行道中,是谁家的规矩?一路行来伤了多少无辜行人?”
欧阳克道:“这些蛇儿远道而来,腹中饥饿,行事难免焦躁。晚辈已言令管束,定不会伤人。”
洪七公见他巧言推诿,怒道:“你小子在西域如何横行霸道,老叫花管不着。但既到了中原,便得守中原的规矩!连你叔叔在中原也不敢这般驱蛇横行!你倒是青出于蓝呐!”
欧阳克听他言语中毫不客气,暗暗吃惊,拱手道:“前辈竟认得家叔么?不知您老尊姓大名?”
黄蓉抢前脆声道:“哼!说出来吓死你啦!这位便是丐帮的洪帮主,九指神丐洪七公!”
欧阳克闻言,心头凛然。当下神情严肃,深深一揖:“原来是洪老帮主,晚辈失礼!家叔对您老人家的武功可是推崇备至,还时常提起您呢。。”
洪七公哈哈一笑:“老毒物还没死呢?我跟他可有二十来年没见啦。”
欧阳克陪笑道:“叔父常说,他的故人老友尚在人间,他可不敢先行一步。”
洪七公笑声更响:“好小子!还会绕着弯骂人!”他指着四周的蛇群,沉声道,“你带这许多玩意儿来中原,想干甚么?”
欧阳克道:“晚辈乍到中原,颇觉寂寥。便带了些蛇儿同行,聊以解闷。”
黄蓉嗤道:“你抢了那么多女子在身边,左拥右抱的,还会寂寞么?”
欧阳克目光灼灼看向黄蓉,吟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唯君之故,沉吟至今’那些庸脂俗粉,岂能与姑娘相比?若是你肯屈尊相伴,我自然便不寂寞了。”
寻风面色一寒,上前将黄蓉挡在身后。黄蓉骂道:“谁要你想念!不要脸!”又抓住洪七公手臂摇晃,“七公,您看他!”
洪七公冷声喝道:“你还强抢民女?”欧阳克笑道:“晚辈虽颇好风月之事,但向来讲究你情我愿,何来强抢一说?”黄蓉道:“你撒谎!”寻风哼道:“巧言如簧,颜之厚矣。你当着七公的面,还敢如此颠倒黑白,是真不将他老人家放在眼里了么?”
黄蓉立刻附和:“就是!七公,您快出手好好教训教训他!”
洪七公本就对欧阳克轻浮无行极为厌恶,两个丫头又在一旁不住拱火,不由怒意渐生,倒真想要出手惩戒他一番。
欧阳克眼见洪七公神色不善,心知不妙。他武功只习得叔父三成,怎会是这老叫花对手,当下还是先服软再说,立刻躬身道:“世伯,侄儿今日无知,冲撞了您,您老人家英雄无敌,自然不会与我计较。否则您若是以大欺小,跟晚辈为难,传了出去岂不是为天下好汉耻笑。”
洪七公哈哈一笑:“小子,你也不用拿话挤兑我。老叫花若真跟你动手,确是不合规矩,但中原武林能取你性命之人,又何止老叫花一个?”
欧阳克笑道:“那是自然。中原卧虎藏龙,英雄辈出,晚辈心中自是佩服得紧。”
洪七公冷声道:“哼!你嘴上说得佩服,心里定是不服。老叫花也不说旁的,就让这丫头——”他伸手指向寻风,“与你过上几招。也叫你知晓,中原的年轻一辈亦是不容小觑。”
黄蓉本意是让七公亲自出手教训他,没料到他话头一转,竟落到了寻风身上,顿时急道:“七公!寻风怎会是他对手!”
寻风亦是怔住,欧阳克的身手她那夜在王府中见识过,与梅超风斗得有来有回,自己实无把握。
欧阳克听得此言,顿时心中一松,暗道这少女武功虽奇,但那夜主要倚仗梅超风悍勇,单打独斗的话自己必胜。不由笑道:“这……我怎好与寻风姑娘动手?拳脚无眼,难免唐突佳人,甚或一时失手伤了她,让我心中何安?不如便算我输了罢。”
寻风听他说得轻视,冷笑道:“这话说来你是认定我必不如你了?”
欧阳克笑道:“我怎会有此意?但姑娘若执意要比,在下自当奉陪。”
洪七公道:“你们一个是东邪弟子,一个是西毒侄儿,早晚也免不了要比划比划。今日既老叫花在场,便做个见证,你俩比试一场,点到为止,不得伤人。若谁违了规矩——”洪七公目中精光射向欧阳克,“休怪老叫花不客气!”
欧阳克笑道:“我怎舍得伤寻风姑娘分毫?但若是她要取我性命,我亦心甘情愿的。”
寻风听得言语轻浮,心中愈发厌恶,瞪他一眼便不再理会。黄蓉见这是非得比试了,又道:“他比寻风多练了这些年功夫,这般比试怎能算公平?”
欧阳克转向黄蓉,笑吟吟道:“黄姑娘说得亦是有理,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黄蓉本有心让他蒙眼缚手,但料他必不答应,便道:“你们画地为圈,谁被逼出圈外,或是自行跳出来,便算是输了!还有,你不得用兵器、暗器!再将蛇群退去。”
欧阳克应道:“那是自然!”,对身边几人耳语几句,几人长杆点地,蛇群随之游走,片刻间便退了个干净。欧阳克足尖点地,转身划动,一个径约丈许的浑圆圈子就现于地上。他跃入圈中,做个手势:“寻风姑娘,我们这便开始罢?”
黄蓉低声道:“寻风,你放心比,其他看我的。”寻风见她朝自己眨眼,心中已有计较,握了握她示意她安心。随即脚下一踏,迈入圈中,起手迎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