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处一见师兄一言不合便与梅超风动起手来,真是心急不已。丘处机武功高强,但梅超风也绝非易与之辈。她空手与丘处机拆了十余招,见难以取胜,便探手腰间,抖出一条乌黑长鞭,那鞭身细长,通体乌沉,在她手中宛如一条活蛇,或缠或扫,或劈或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招招不离丘处机要害。
丘处机剑法虽精,但面对这诡异灵活的软鞭,一时也难占上风。他凝神应战,剑光霍霍,护住周身,寻隙反击。斗了几刻,两人都是暗暗心惊——对方功力竟如此了得!
梅超风心中却更是叫苦。她虽暂与丘处机斗了个旗鼓相当,但场中尚有王处一与谭处端在侧掠阵,若三人齐上,自己必然讨不了好。心念电转,她决意速战速决,寻机遁走。当下左手五指成爪,一手使鞭,一手使出九阴白骨爪,攻势骤然凌厉凶狠起来。
王处一见她招式瞬变,爪风凌厉,急忙叫道:“丘师兄小心!”挺剑便加入了战局。谭处端自怀中取出一枚流星火炮,晃火折点燃,一道蓝焰呼啸着直冲天空,在高空炸开。
不多时,远处也有一道蓝烟冲天而起,遥遥呼应。谭处端大喜:“掌教师兄他们就在附近!”
丘王二人是全真七子中武功最高的,他们联起手来,梅超风渐渐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又听得谭处端发射了讯号,心知不妙,只想施展轻功脱身。丘处机哪里肯放,长剑一抖,封住她去路。
梅超风怒骂道:“臭道士!再拦老娘,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丘处机冷哼一声:“倒是好大的口气!谁叫你留手了?你只管使来,我还怕了你不成?王师弟,你让开!”
王处一性情温和,加入战局本是想劝双方罢手,但见两人越打越火起,已到了生死相搏的地步,哪里敢真的退开?只得又挺剑上前,试图将二人隔开。梅超风数次觉得剑气擦身而过,身上已添了多道伤口,丘处机也被她的利爪抓得臂上多了几道血痕,道袍破裂。
王处一急道:“师兄!梅超风!收手吧!”
梅超风厉声道:“休想!”丘处机亦是不肯退让,挺剑又刺。
就在这时,一道破风之声骤然袭来,一粒小石子不偏不倚,正打在丘处机剑柄之上。那力道大得惊人,竟将他的长剑荡开数寸,剑锋一偏,与梅超风擦身而过。随即一个声音怒吼道:“好啊!你们几个臭杂毛,合力来欺负我瞎眼徒儿了?”
转瞬间,一道青影闪身而至,落在场中,正是黄药师。
王处一当年在华山绝顶曾见过黄药师一面,当即收剑,上前行礼。黄药师身形微晃,反手就是一掌。王处一欲待格挡,哪里来得及?“啪”的一声脆响,脸颊上已吃了一记,一个踉跄,险险跌倒。又是“啪”“啪”两声响过,丘处机与谭处端脸上各挨了一掌。
丘处机勃然大怒,挥掌便朝黄药师胸口劈去。他全力一掌,威势惊人,岂料黄药师侧身一避,顺势抓住他的袖袍,运力一扯,便将人拉到眼前,左手直朝他双目而去。
王处一大惊,挥剑急刺黄药师胁下,丘处机也全力向后回撤,只听“嗤”的一声,袖袍撕裂,丘处机踉跄后退。黄药师荡开王处一的剑势,双指一夹,竟将他长剑生生折断,再一挥袖,将二人震退数步。
穆念慈与程瑶迦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名扬天下的全真七子,在这青衫人手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黄药师这才转向梅超风,说道:“超风,怎么两个牛鼻子都能欺负到你头上了?”
梅超风拱手行礼,低头道:“是弟子学艺不精,师父恕罪。”
黄药师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全真三子:“怎地只有你们三个?其余四个杂毛呢?一起上了,也省得说我欺负小辈。”
丘处机咬牙怒目,正要开口,却听远处有人急声喊道:“黄岛主!手下留人!”话音未落,马钰、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四人已施展轻功疾掠而至。程瑶迦见到孙不二,连忙上前与师父见礼。
马钰上前向黄药师行了一礼,语气恭敬:“黄岛主,全真教与桃花岛素来无冤无仇,怎地突然动起手来?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黄药师冷哼一声,他自得知黄蓉身死的消息后,便是满腔悲愤无处宣泄,此刻又撞见全真教众人欺辱他门下弟子,怒火叠交,直恨不得当场杀人泄愤,哪里还有心情与他们好生分说?
他冷冷道:“你们欺侮我门下无人,我便只好替她讨回来了。”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只听“啪啪啪啪”四声脆响,马钰、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四人脸上也各着了一掌。
丘处机勃然大怒,厉声道:“岂有此理!师兄,我们摆阵!”
黄药师负手而立,道:“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便是。”
马钰莫名其妙受了他这一巴掌,又见他这般倨傲不屑,是定要动手的,也是心头火起。又听丘处机喊“摆阵”,心知是要动用先师王重阳所创的天罡北斗阵法了。这套阵法是重阳真人为了对付西毒欧阳锋而创,七人合力,各占方位,攻时七人功力合而为一,守时亦是密不透风,威力之大,势不可挡。
马钰一步踏出,率先吟道:“一住行窝几十年。”
谭处端接着吟道:“蓬头长日走如颠。”
第三个道人是长生子刘处玄,吟道:“海棠亭下重阳子。”
长春子丘处机接口道:“莲叶舟中太乙仙。”
玉阳子王处一吟道:“无物可离虚壳外。”
广宁子郝大通吟道:“有人能悟未生前。”
清净散人孙不二吟道:“出门一笑无拘碍。”
马钰收句道:“云在西湖月在天!”
七人在这顷刻之间,已各自站定了方位,形成一个北斗星座之形。马钰位当天枢,谭处端位当天璇,刘处玄位当天玑,丘处机位当天权,四人组成斗魁;王处一位当玉衡,郝大通位当开阳,孙不二位当摇光,三人组成斗柄。
黄药师在他们开始布阵之时便已看出了关窍,心中暗叫不妙,王重阳死得那么早,竟还留下了这般厉害的阵法。但话已出口,收不回去,也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将阵型布完。
黄药师冷哼一声:“等你们这般啰啰嗦嗦布完阵,早不知死了多少遍了。”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已冲入阵中,挥掌便朝一人劈去。
然而这天罡北斗之阵一布成,情势立变。天权、玉衡正面御敌,两旁天玑、开阳发掌侧击,后面摇光与天璇也转了上来。黄药师呼呼呼呼连出四招,荡开四人掌力,口中笑道:“不过如此!”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手上与各人掌力相接,已知情势大不相同。这七人每一招发来都具极大劲力,远非七人各自为战时可比。他当下展开“落英神剑掌法”,在阵中滴滴溜溜地乱转,身形灵动,掌影翻飞。
这一番酣斗,比之方才合战梅超风又自不同,直看得程瑶迦与穆念慈喘不过气来。梅超风在旁听着激斗的风声,又是欢喜,又是惶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