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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轩辕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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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中众人听此笑声,也尽皆回头望去。只见一名白衣少女,发束金环,宛若仙女降世一般翩然自众人头顶跃过。月光洒在她身上,衣袂翻飞,恍如画中之人。

寻风怔怔望着黄蓉,心中翻涌不已,转瞬间眼眶已然湿了。她多想此刻就跳下去与她相认,却又怕扰了她的计划,只得生生忍住。

杨康斗然见她陡然从天而降,直奔轩辕台而来,猛吃一惊,举杖便欲击下。黄蓉右手二指倏取他的双目,同时左足翻起,已将竹杖压住。

杨康武功本就不及黄蓉,而她这一招正是洪七公所授打狗棒法的绝招“獒口夺杖”,倘若竹杖被高手敌人夺去,只要施出此招,立时夺回,百发百中。即便是武功高出杨康数倍之人,遇上这招也决保不住手中杆棒。黄蓉夺杖是主,取目是宾,却因手法过快,手指竟已戳得杨康眼珠剧痛,好一阵眼前发黑。杨康为保眼珠,只得松手放开竹杖,随即跃下高台。

转眼间,黄蓉已将那根碧绿的竹棒稳稳握在手中,高高举起,朗声道:“诸位,且听我一言!这人名叫完颜康,是金国的王子,他信口造谣洪老帮主已死,殊不知他老人家好好的正在临安城享福呢!大家说,他是不是居心叵测?”

台下又是一阵喧闹,议论纷纷。寻风在树上看得真切,心中暗暗笑道:蓉儿还是这般聪明,三言两语便扭转了局面。

杨康眼睛兀自疼痛,却怎么也想不到黄蓉竟能出现,他明明安排了梁子翁等人在山下围堵,真是一群废物!但他耳中听得清楚,连忙高声叫道:“我是帮主!众兄弟听我号令,快把这胡说八道的女贼抓起来!”

丐帮帮众对帮主奉若神明,纵有天大的事,对帮主号令也决不敢不遵。听到杨康的号令,当即发一声喊,踏步向前。

黄蓉叫道:“大家瞧明白了!帮主的打狗棒在我手中,我才是丐帮帮主!”

底下群丐顿时一怔,帮主的打狗棒被人夺去之事,实是从所未闻。众人犹豫之间,又各各停步。

寻风不禁失笑。李莫愁也拍手笑道:“这人可真厉害,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

杨康亦朗声叫道:“她便是东邪黄药师的女儿,害死洪老帮主她也有份!”

黄蓉却不接他话茬,呵呵笑道:“大家想想看,他一个金国的小王爷,处心积虑混入我丐帮,伪造老帮主死讯,篡夺帮主之位,如今更是勾结铁掌帮,企图让我丐帮放弃北方基业,南迁投金,究竟意欲何为啊?”

就在这时,只见那石阶之上又出现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只见他手中拎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高声叫道:“大家看好了,这人便是金国奸细!”说罢将人往地上一扔,喝道:“给我老实点!”那人正是侯通海,此时全身被缚,嘴里塞着白布,犹自呜呜喘气。

郭靖?寻风心中一凛——他怎么也来了?

郭靖将侯通海扔在一旁,几步跨到台前,站在黄蓉身侧,护卫在她身旁。他身形挺拔,目光坚定,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下。

黄蓉见他到来,连忙半蹲下身,轻声问道:“郭大哥,伤势可还好?”郭靖摇头道:“不碍事的,黄姑娘。”

郭靖那时在临安不过休养了两日,便不顾伤口尚未愈合,就与黄蓉一同南下。黄蓉感念他的相助,又见他身上有伤,一路上对他颇为关照。可两人赶到君山,还未见到丐帮弟子,便先遇上了梁子翁一行人,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通过他们围堵,并捉下了一人。而从寻风的角度看去,两人交头接耳,靠得极近,姿态显得亲密不已。

杨康在台下听得脸如死灰,悄然退后两步,右手一扬,两枚钢锥直向黄蓉背心射去。他相距既近,出手又快,但见两道银光激射而至,势道凌厉。黄蓉正全神应对前方,全然未察。

寻风却在树上看得分明,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摘下几片树叶,指尖运力,以弹指神通的手法激射而出。那几片柔软的树叶在她内力灌注之下破空飞去,后发先至,正正撞上那两枚钢锥。钢锥与叶片相击,双双跌落台上。

杨康大惊失色,他这一手暗器出其不意,自忖万无一失,却不知被何人从何处击落。黄蓉听到身后风声,回头只见地上两枚钢锥与几片绿叶,心知这是完颜康欲使暗器伤人,一时没想到竟是这落叶将其挡下的。

李莫愁在旁看得真切,拍着她肩头,叫道:“你这招可俊得很哪!怎么不教教我?”

寻风此时可是难受的紧,这弹指神通须得灌注大量内力方可施展,她一运气,便觉心如针刺一般疼痛,强忍不适:“这是……我以前师门的绝技,不好教你。等以后,我再教你些别的罢。”

李莫愁“嗯嗯”点头,目光又兴致勃勃地转回台上。

黄蓉讥笑道:“完颜康,你若非作贼心虚,何必用暗器伤我?”

台下群丐见杨康竟在此时出手偷袭,心中已信了黄蓉几分。四长老见事态竟成了这般局面,聚在一处紧急商议。鲁有脚道:“现下真相未明,咱们当务之急,是查实老帮主的生死。”

净衣派三老却道:“咱们既已奉立帮主,岂能任意更改?”四人争执不休,谁也不肯让步。

净衣三老互相打了个眼色,走到杨康身旁。彭长老高声说道:“咱们只信杨帮主的说话。这小妖女的父亲害死了洪老帮主,她却来这里妖言惑众,决不能听!众兄弟,咱们把她拿下来!”

郭靖跃上台去,沉声喝道:“谁敢动手?”他身形魁梧,往台前一站便如一尊铁塔一般。又见他目光炯炯扫视台下,神威凛凛。众丐见他这般气势,一时竟无人敢上台来。

李莫愁看得津津有味,笑道:“寻风,你觉得今天哪边能赢?”

寻风没有答话。她望着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影,只觉无比扎眼。她明知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可看到郭靖那般自然而然地站在她身边守护着她,心中仍不免泛起一阵酸涩。

周大山率领铁掌帮徒众远远站着,隔岸观火,见丐帮内讧,暗自欢喜。

黄蓉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哼,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怀好心,非要咒我师父逝世。可他眼下正好端端在临安城养伤,好酒好菜伺候着,是以命我代领本帮帮主之位。待他吃饱喝足,自来与各位相见。”

丐帮中无人不知洪帮主嗜吃如命,均想这话倒也有八分可信,只是要她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代领帮主之位,却也太过匪夷所思了些。

黄蓉又道:“这完颜小贼偷了帮主的打狗棒来骗人,你们怎么不辨是非,胡乱相信?我帮四大长老见多识广,怎地连这一个小小的奸计竟也瞧不破、识不透?”

杨康到此地步,只有嘴硬死挺,说道:“你说洪帮主还在人世,他何以命你接任帮主?他要你做帮主,又有甚信物?”

黄蓉将竹杖一挥,道:“这是帮主的打狗棒,难道还不是信物?”

杨康强颜大笑,说道:“哈哈,这明明是我的法杖,你刚才从我手中强行夺去,谁不见来?”

黄蓉笑道:“洪帮主若是授你打狗棒,怎能不授你打狗棒法?若是授了你打狗棒法,这打狗棒又怎能让我夺来?”

杨康听她接连几句都提到打狗棒,只道她是出言轻侮,大声道:“这是我帮帮主的法杖,甚么打狗棒不打狗棒,休得胡言,亵渎了宝物!”

他自以为此语甚是得体,可以讨得群丐欢心,岂知这竹棒实是叫作“打狗棒”,帮中弟子因敬重此棒,始终不敢直呼“打狗棒”之名。他这几句话明明是自认不知此棒真名,群丐立即瞪目相视,脸上均有怒色。杨康已知自己这几句话说得不对,只是不知错在何处,万料不到如此重要的一根法杖,竟会有这般粗俗的名字。

黄蓉微微一笑,道:“宝物长,宝物短的,你要,那就拿去吧。”伸出竹杖,候他来接。

杨康大喜,欲待上台取杖,却又有些害怕。彭长老低声道:“帮主,我们保驾。先拿回来再说。”说罢便即跃上台去,杨康与简、梁二老跟着上台。鲁有脚见黄蓉落单,也跃上台去,站在她身侧不远处。

黄蓉大大方方将竹杖向杨康递去。杨康防她使诡,微一迟疑,竖左掌守住门户,这才伸手接杖。黄蓉撒手离杖,笑问:“拿稳了么?”

杨康紧握杖腰,怒道:“怎么?”

黄蓉突然左手一搭,左足飞起,右手前伸,倏忽之间又将竹杖夺了过来。简、彭、梁三长老大惊欲救,竹杖早已到了黄蓉手中。这三老都是武功高手,三人环卫,竟自防护不住,眼睁睁被她空手抢了过去,不由得又惊又愧。

黄蓉将杖往台上一抛,道:“只要你拿得稳,就再取去。”

杨康尚自犹豫,简长老长袖挥出,已将竹杖卷起,随即举杖过顶,递给杨康。杨康右手运劲,紧紧抓住,心想:这次你除非把我右手砍了下来,否则说甚么也不能再给你抢去了。

黄蓉笑道:“洪帮主传授此棒给你之时,难道没教你要牢牢拿住,别轻易给人抢去么?”格格笑声之中,双足轻点,从简、梁二老间斜身而过,直欺到杨康面前。

简长老左腕翻处,反手擒拿,但黄蓉这一跃正是洪七公亲授的“逍遥游”身法,灵动如燕,简长老这一下便拿了个空。相距如此之近居然失手,实是他生平罕有之事,心头一震,便听得棒声飒然,横扫足胫而来。简、梁二老忙跃起避过。

黄蓉笑道:“这一招的名称,可得罪了,叫作‘棒打双犬’!”月光之下,只见她一袭白衫飘动,俏生生地站在轩辕台上,那根碧绿晶莹的竹杖在她手中映出淡淡微光。这一次夺杖起落更快,竟无人看出她使的是甚么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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