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黄药师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掌指并用,以一敌五而不落下风。但二楼空间狭窄,这几人一动手,桌椅板凳纷纷碎裂,碗碟横飞。柯镇恶一杖扫断了一根柱子,半边屋檐哗啦啦塌下一角,碎瓦木屑纷纷坠落,当下大喊道:“地方太小,施展不开!有本事随我下楼!”说罢纵身一跃,从窗口跳了下去。
余人纷纷跟上,一个个从窗口跃出。黄药师冷哼一声,袍袖一振,紧随其后。
黄蓉扑到窗边,只见楼后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全真六子已在空地上摆开了天罡北斗阵,虽然如今少了谭处端,缺了一角,但由程瑶迦持剑补上,勉强凑成了阵势。江南六怪则在旁掠阵,虎视眈眈。黄药师已被他们团团围在中央,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黄蓉心急如焚,翻身便要从窗口跃下。寻风拉住她的手:“小心。”两人并肩跃出窗口,稳稳落在楼后的空地上。
傻姑站在栏边,探头探脑地张望,笑嘻嘻道:“打……打架啦。”洪七公气定神闲,从桌上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傻姑,笑道,“别急,咱们先看看热闹再说。”
二女落在空地之上,只见场中剑光霍霍,人影交错。郭靖与穆念慈站在一旁,都是满脸焦急之色。穆念慈素来心地良善,两边都不想有人受伤,但这已然是天大的死仇,哪里能因为她一言半语而停下来。郭靖亦是为难不已,在外急得团团转,几次想要开口劝阻,却不知从何说起。
场中,天罡北斗阵已然发动。全真六子各据方位,脚下踏着玄妙的步法,七人中以马钰位当天枢,丘处机位当天璇,王处一位当天玑,其余几人各守其位,程瑶迦则补在谭处端的位置上。她神情虽是紧张,但持剑势稳,颇有章法。
七人剑势连绵,互为呼应,一剑刺出,便有六剑从不同方位递到,攻守一体,浑然天成。江南六怪则各占一方,与阵中七人遥相呼应。
黄蓉心急如焚,看准一个空隙便要插入阵中,身形刚动,便见两道剑光左右交叉而至,凌空一翻避了过去,落地时又险些被一股剑气扫到。寻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护在身后,目光看准程瑶迦与王处一交接之处,足下一蹬,跃了进去,黄蓉紧随其后,竟也跟她跳了进来,落在了黄药师身侧。
黄药师见她们进来,眉头一皱,却来不及多说,反手一掌逼退左侧攻来的长剑。
丘处机已然杀红了眼,厉声喝道:“你们两个滚出去!再不退出,连你们一起杀!”
“好大的口气。”黄药师冷笑一声,五指如爪,直取丘处机咽喉。丘处机剑锋一转,横削他手腕,黄药师变招极快,爪势一沉,反扣他剑脊,铮的一声,竟将那长剑压得一弯。但与此同时,马钰与刘处玄两柄剑已从左右刺到,黄药师不得不撤手回防,又被逼回了原位。
天罡北斗阵一旦发动,七人如同一体,环环相扣,几乎没有破绽。程瑶迦功力稍逊,但一手剑法练的倒是极好,且她身后还有江南六怪策应,相当于形成了一个新的天罡北斗阵,威力何止倍增?
黄药师那日在牛家村领教过天罡北斗阵的厉害,心中已有了些计较,但眼下这阵势又生出了新的变化,只得边打边思索破解之法。他本不欲伤人,满拟先将他们打得一败涂地、弃剑服输,再行说明真相,重重教训他们一顿便是,是以动武之际手底处处留情。但正因如此,三人一时间竟被包围在中间,险象环生。
眼见一道剑光斜刺里掠向黄蓉,黄药师挥掌挡开,沉声道:“蓉儿,寻风,出去!”双手一分,抓住两人背心,便将两人往外掷去。
黄蓉身不由己地被掷出了阵外,落地时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寻风身在半空,却反身一坠,又落回了阵中。
黄药师心中诧异。他方才那一掷用了七八分力道,常人根本无从抗拒,但寻风竟能在空中强行逆转身形,看来她这几个月,着实长进了不少。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因为剑势已如潮水般再次涌来。他收回目光,与寻风背靠着背,二人并肩而立,面对着四面八方袭来的剑光。
寻风立于中央,急道:“诸位,我们之间怕是有大误会,大家先行停手可好?”
“他都亲口承认了,还能有什么误会!”柯镇恶大喊道。
黄药师冷笑一声:“柯瞎子,你眼盲心也盲,活了这大把年纪,倒真是白活了。”
柯镇恶被他这番抢白气得浑身发抖,怒喝一声,铁杖挟着呼呼风声横扫而来。其余人见状,一同跟上,阵型再次运转。七柄长剑加上六般兵器,从四面八方齐齐攻到,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黄药师与寻风牢牢罩在其中。
黄蓉在外急得直跺脚,再次试图闯入,但那阵型越收越紧,毫无缝隙可言,试了几次都被逼退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
阵中,黄药师一面拆解四面八方的攻势,一面飞快地观察着阵型的运转。他打了这许久,已然看出了要破这天罡北斗阵,关键在于那北极星位。一旦占据了那个位置,整个阵型立乱。而如今阵眼最薄弱之处,便是程瑶迦所在,从她那方下手最佳!看准一个时机,避开丘处机当胸一剑,直朝程瑶迦喉头抓去。
“黄岛主,手下留情!”穆念慈惊呼一声。
“爹爹!”黄蓉亦是惊呼。
听到呼声,黄药师的手在离程瑶迦三寸处又硬生生停住,冷哼一声,缩了回去。终究不愿当着女儿的面伤她朋友。但这一来,阵势重新合拢,方才好不容易找到的破绽又消失了。
黄蓉紧紧盯着场中,却见这危机时刻,寻风的动作却忽然慢了下来,不由急得大喊:“寻风,你发什么呆?!”
寻风却好似置若罔闻一般,仍在出神。黄药师分神瞧她一眼,见她目光呆滞,口中喃喃自语,但脚下方位看似随意踩踏,却每次都恰好避过杀招,分明是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不由心下暗暗称奇。
寻风确实没有在发呆,反而渐觉心意洞明,她前些日子所修行的先天功,那是道家至上心法,全真教的所有武功都源之于此,此刻她置身于剑光之中,四面八方都是凌厉的杀机,反觉心神前所未有地松快。
那些原本快如闪电的剑招,在她眼中却越来越慢,她能看清每一剑的来路,能预判下一剑的去向,甚至能感觉到阵势运转之间的气机流动,整个阵法不再是密不透风的牢笼,而像一张脉络清晰的网。
黄药师身在阵中,渐感吃力,心想:“看来今日不杀几人,是破不了阵了。”正欲痛下杀手,忽听身旁寻风轻喝一声,一掌拍出。直取天权星位。
按照阵法的呼应,这一招本该由天枢位的马钰与开阳星的郝大通化解。二人互换星位,挺身刺去,就这短短一瞬,却见寻风足下一旋,竟反占了马钰的天枢星位,转瞬间反客为主!
马钰心下大惊,不料她竟能看破这阵法奥秘。大呼:“重新结阵!”但寻风岂能容他们再行修补,斗然间欺到马钰面前,刷刷刷连劈三掌。郝大通挺剑相救。黄药师大步向前,挑开他的剑锋,双掌翻飞,朝余下几人袭来。
马钰见相救不成,剑守外势,左手的剑诀直取寻风眉心,出手沉稳,劲力浑厚。谁知寻风不闪不避,轰地一掌拍出,一股温润浑厚的内力透过剑身传来,马钰只觉手腕一震,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三步,直退出了阵型的范围。如此这天罡北斗阵已然散乱,再也聚不起来。全真诸子暗暗叫苦,江南六怪凝神守望,都待马钰重新发号施令。
马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又抬头看向寻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方才感受到的那股先天真气,那分明是……!正要开口说话,忽闻一声大笑从人群外传来:
“药兄,怎地如此狼狈?要不要兄弟助你一番?”
众人皆是大惊,齐齐转头望去。只见湖心一艘小船之上站了四五人,正朝这方而来,当中一人正是欧阳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