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引舟专业下午没课，他也就没回去，一整天都窝在老妈房间里。

十月中旬，气温降下去了许多，麻布的沙发凉丝丝的。瞿引舟听着风声，不知盯着天花板看了多久。

等再醒来，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爬起来看看老妈，床头柜上多了凌乱的药盒。

他叹口气，走过去帮老妈掖了掖被子。

宿舍的邵文轩给发来了消息，问还回不回去上晚自习，他略沉吟，在屏幕上敲下个“去”字。

孙阿姨已经在楼下张罗饭菜了，瞿引舟难得连看都没心情看，从桌上抓了个苹果就要走。

孙阿姨叫住他：“要走啊？好歹吃点东西嘛，我炖了小米粥，多少喝一点啊。”

“不了。晚上有自习，查人。”

“那我给你装保温杯里，你放包里背着也不沉，晚上回宿舍了再喝。”

她唠叨着，一步三回头生怕他跑了。

瞿引舟只好停下，等孙阿姨装小米粥。

杯子拿在手里，能感觉到浅浅的温热，或许是盛的时候太靠近煤气灶的缘故。瞿引舟背上包，心里却愈发难过。

坐地铁回到学校，距离晚自习还有些时间。他有些口渴，所以临时拐去了超市。

孔域在这时打了电话过来。

“是我。”孔域说话很开门见山：“怎么样，家里没事吧？”

瞿引舟斟酌了下，“这次稍微严重一点。”

“需要帮忙吗？必要的话我可以叫我哥搭把手。”

“暂时不用。”瞿引舟略沉吟，“这些年够麻烦你的了。”

“这话说的，我孔域就爱给你当老妈子，怎么了？你个少爷还先不乐意上了？哪儿来的理啊！”

“得得得，可别开我玩笑了，你孔雀鱼当少爷时间比我久。”

“等会等会，怎么又叫人外号啊。”

瞿引舟在超市胡乱转着，压根没注意他说的什么，也不记得自己要买什么。“说实在的，有时候我在想，时间为什么这么慢呢？你说十年之后，我家是不是就不这样了？”

孔域沉吟了几秒，“你怎么不想到一百年之后呢？现在快上晚自习了，你丫的人在哪儿呢？你不说导员查人吗！”

“你他娘的嗓门怎么这么大！”

瞿引舟原地转了两圈，才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不是，学校东超的饮料放哪了？”

“洗发水隔壁，你去找找。”孔域说：“要不晚自习翘了得了，我带你出去喝酒。”

“不了，喝完了，酒醒了，烂摊子还是摆在那里，自己还难受，何必呢。”

瞿引舟甩甩头，找到可乐信誓旦旦一抓却抓了个空。

“我草。”

瞿引舟五官都张大了，但对方拿得非常流畅自然，完全没有给他可以控告的机会。

最最重要的是，那是最后一瓶可口可乐了。

“怎么了？”

“可口可乐没有了。”

“喝百事啊！”

“那还是不喝了。”瞿引舟撇撇嘴，随手抓了一瓶椰汁走，“不跟你说了，我要去自习了。”

“挂了吧你个事儿佬。”

“滚吧。”

挂断电话，结账出超市，瞿引舟一抬头，又跟对面水果店里的人对了个正着。

“这么巧。”晏应寒笑眯眯地走近来，“去自习啊？”

“你怎么在这？”

“去拿快递了。”

瞿引舟瞥了眼他手里沉甸甸的口袋，“买这么多东西？”

晏应寒展开袋子瞅了瞅，“突然很想购物。”

他哼哼两声，掀开超市的门帘，“心情不好吧。”

“啊，其实也没那么不好。”

“我心情也不好。”

“那太巧了。”晏应寒比比他手里的椰汁，“不开心应该喝快乐水，怎么拿了这个？”

“因为……”

“可乐？”

瞿引舟狐疑地回头，见晏应寒手上正拿着一瓶可口可乐。

“我草。”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我就说刚才在店里没买到，合着被你拿走了。”

“换你的椰汁？”

瞿引舟眨眨眼，“真的假的？”

“假的。”

“嘁，拿来吧你。”瞿引舟手脚利落地把东西换了，问他：“为什么跟我换？”

晏应寒笑笑，“明明是你抢的。”

“嘿！”

“逗你的。”晏应寒扬扬下巴，“快去上你自习吧，马上打铃了。”

瞿引舟撇撇嘴，踏着自习铃声冲进了教学楼。

晏应寒就笑，觉得瞿引舟吃瘪的时候真的很好玩。

就像一瓶可乐，稍微一晃全是泡，一不留神就喷满身，但只要稍微花上一点点心思，开盖时就不会被搞得一团糟，再稍微付出一点点耐心，泡泡就全消失了。

手里的椰汁不断被抛落，他略沉吟，拧开喝了口。

“……”还是可乐喝起来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