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少年的指尖触及眼睑的刹那,晏应寒条件反射想要闭眼,陌生、微重、眼睫毛扎到眼睛还很痒,最重要的是,大庭广众之下的暧昧让他几乎要停下呼吸了。
他茫然望着头顶灰蒙的天,迷迷糊糊感觉自己正置身于云彩。
“你眼睛上有个毛毛。”
是瞿引舟的声音,不过落进耳力有点失真。
“啊?”
“毛毛!”瞿引舟喊了一声,“进你眼里扎死你!”
“……啊。”
晏应寒坐起来,指尖在眼皮上轻轻点了两下,“怎么会有毛毛?”
“刮风刮来的呗。”
“完了,晏子跑个步把脑子落跑道上了。”贾哲明打趣地拍了下瞿引舟,“舟儿你跑得快,去给他找找。”
瞿引舟哼笑,“我才不去。”
“那完了,下周高数老师讲题的话,晏子又该跟不上了。”
“咱们老师一口的方言,谁能跟上啊。”
“是啊,我上完课回来都得扒网课再学一遍。”
“……”
众人附和着说了几句,又一次安静下来缓歇着。
过了会儿,孔域终于把气喘匀了,招呼大伙儿一起去食堂。吃完饭再回到宿舍,又是晕碳又是疲惫,一宿舍纷纷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晏应寒也睡了会儿,不过醒得很早。
手机提示快递站到了两个包裹,他点开看了,是前段时间买的两本高中数学习题。
指尖停在半空,他呆愣愣地盯着屏幕,目光似纠结又似难过,复杂得叫人心惊。
退出购物软件,打开跟老妈的聊天框,晏应寒使劲往上翻,终于找到了开学前夕的聊天记录。
在长达两周的时间里,母子俩的对话框里只有一句话,是秦月南说的:你要是非得复读不可,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能有这样的反应,并非是他咄咄逼人或声色俱厉,如此疾言厉色,仅仅是因为他在一次晚饭中不经意提起此事而已。
对于母亲的控制欲,晏应寒一直有所感悟,自己违背她的意愿复读,在教条主义的秦月南看来是一次巨大的忤逆。孩童时期,他记得自己甚至连选择袜子的权利都没有。十几年的时光,回想一下,竟然只有高中时在学校寄宿的日子让他短暂地呼吸过。
长辈的权威压在头顶,晏应寒出于种种原因,选择了接受英语专业。
乍一看,他简直是秦月南眼中的完美儿子,长大的每一步都与母亲默契满分。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默契简直是一种缓慢的酷刑。
从志愿填报完成的一刻起,他无时无刻不再痛苦。
他一点都不想学英文,他真正喜欢的是地理,为此他整整一个月都把自己关在房间,像即将风干的鱼一样渴求地一遍遍翻看地理杂志。
他不是没试过反抗。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他偷偷跑去网吧,在志愿里添上了历史学。这样,他就能考取历史地理学的研究生,虽然曲折,但总归能领略不同时期的风土人情,见识地球上万千山河的演变,那也是值的。
可他顾虑太多,思前想后,还是把英语放到了前面。
等待录取通知的日子里,他无数次在夜晚祈求一定要让英语专业落空。
直到后面自己出现在地大英语专业的通知书上,他沮丧地哭了一夜,然后生出一个此生最大胆的念头——他必须复读!
所以他偷偷买了书,期盼自己能够重新来过,能够意气风发地走一走自己想要的路。
不过,不知是出于长期对抗的倦怠,还是挑战权威的恐惧,亦或是大学生活带来的新鲜感,他惊悚地发现自己竟然没那么想要复读了。英语专业对他来说还算简单,朋友们也都很好……最重要的是,他好喜欢瞿引舟。
或许都是天意,让他按目前的人生道路继续走下去。
“……”
晏应寒抓紧发根,烦躁地把自己闷在枕头里许久,然后腾地翻起来,用手机一口气下单了七八本地理杂志。
束缚太多人总是想要逃离,相比之下,地理上的最容易实现。
他仰面躺在床上,花了好久才把心底那股烦躁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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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合的号角拖延到下午四点才吹响。
徐灏林那边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测完,发了消息说自己不去了,正好翟意肌肉有点拉伤,就说留在宿舍陪他。贾哲明在宿舍里说了这事,陈列祥本来就因为这个月生活费紧缺不太想去,闻言便也推了。
孔域算了算人,就说自己宿舍一辆车,然后让瞿引舟和邵文轩再打一辆车。
云山汤泉有些偏远,但路还好走,孔域三人在车上说说笑笑,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瞿、邵二人还没到,孔域从前台忙活完,就说他们三个先去泡。
“整点小水果吃吃。这家的玫瑰慕斯也好吃,全长熹No.1。”
贾哲明不必多让,很自然地挑选起了饮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