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引舟无计可施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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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应寒下来大巴,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路线缓缓向前走去。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天幕低垂,灰扑扑的云层沉沉压在头顶,教眼前这座小山愈发沉郁。
他从门口买了束白菊花,连着盒精心挑选的糕点一块送到父亲墓前。
“老爸,我来看您了。有段时间没来了,您想我了吗?”
他用手帕把墓碑细细擦干净,又把祭品一样样摆好,同碑上的照片对望时,少年沉静的眼眸中难得流露出一丝孩童般的稚嫩与依赖。
“今天天挺冷的,不知道您那边是不是也很冷。家里的暖气有点坏了,物业没说什么时候修好,所以我把家里的电暖器搬出来放我妈屋里了,要不她冷得根本睡不着觉。不过昨晚她还是把电暖器偷偷搬到我屋了,结果半夜把我烤醒了,热得我不行。更好笑的是,她今早跟我说她有点想吃烤鱼。您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他咧嘴笑得很开心,像无忧无虑的小孩。
“我记得小时候我妈老不让我吃烤鱼,说不健康,然后您就偷偷带我出去吃,还说千万别告诉她。其实现在想想,她肯定都能闻出来,只是不戳穿咱爷俩罢了。又快元旦了,您要是有空给她托个梦吧,她也很想你。 ”
墓碑上的人笑得温和,山一样默默应承着他的话。
“还有个事想跟您说,您帮我出出主意呗。”他坐下来靠着墓碑,略显茫然地抱着膝盖。
“上大学之后,我认识了一个人。我挺喜欢他的。虽然他脾气有点暴躁,但内心很柔软、很细腻,我们也很聊得来。之前他看我加入了摄影社团,二话不说把自己的相机借给我了,还有我被流氓纠缠的时候,也是他帮我出头的,所以你看,他一点都不坏对吧?我很感激他。我正在给他准备礼物,等做好了就找个时间送给他。”
风吹动白菊花的花瓣动了动,好似父亲的回应。
“我真的很喜欢他,想跟他在一块。您也知道我跟别的男孩的取向不太一样,我怕他会被吓跑,一直没敢说自己喜欢他,每次跟他接触的时候,我其实忍得挺难受的。”
他害羞地笑了笑,像怕被大人笑话的小男孩,不过眉宇间更多了几分忧郁与苦闷。
“我挺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如果他也是同性恋的话,我就能光明正大地追他了,不像现在只能一点点试探。之前我无意看到他发小给他的备注,写的是‘老不直的’,当时我真的吓一跳,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即使回忆并不确定,晏应寒脸上依旧是遮不住的惊喜。
可很快,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便隐去了。
“其实这么长时间,他应该察觉到了我对他的感情,只是他……好像就止步于此了。”他微微撅起嘴巴,很委屈地用额头抵住墓碑,“我很纠结,老爸。如果他真的说了不喜欢我的话,我就去退学。我还是想学地理,即使考个差一点的学校,但我还是想学。真的,如果他真的这么说了,我真的会退学。到时候您会帮我吗?”
厚重的云层像棉被一样笼盖着一切,天地间一时无风经过。
他凝望着静得像图片的白菊花,脸上划过哀伤的笑意。
“您应该是累了,我不打扰您了。等过几天,记得给我妈托梦。对了,这些事您还是先别说,我怕她会受不了。”
墓园实在太冷了,晏应寒在地上坐到现在,骨头都快冻疼了。他撑着地站起来,走到墓碑前深深鞠了一躬。
而后,朝相邻的另一座墓碑也打了声招呼。这座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一个跟他同姓的名字。
“我走了。”
回应他的,是绝对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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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呢?”一道略显严肃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与猫猫咖啡店的温馨显得格格不入。
瞿引舟捏了捏眉心,“没什么。在想你这个小程序怎么改。”
“哦。”
对面的女生端着胳膊,二郎腿高高翘起,不论是高昂的下巴还是紧闭的双唇都显示着她养尊处优的骄矜和一丝不苟的严谨,说话时嗓音永远平直冷静,有着远超年龄的成熟。
“五分钟了,有什么对策了吗?”
瞿引舟吐口气,“说了能给你解决,就一定能解决。”
“我当然相信你。”
意识到他的脸色有点不耐烦,任乔稍稍变了口气,表情也稍微松弛了些,“我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吃完午饭再弄,下午我可以带你去工作室,那里比较安静。”
“不用。”
一想到要跟她独处,瞿引舟就觉得浑身刺挠。
当初分手时可不就是他俩独处时提的。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在他正为翘晚自习一事等待班主任的时候,前来取全班语文试卷的任乔在路过他时突然说要分手。毫无征兆、毫无防备,像一场恶作剧一样,很欠考虑地说出来了。
瞿引舟当时没多想,依旧嘻嘻哈哈地插科打诨。
可任乔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从此再没找他说过话。
事后他托孔域问过她,得到的理由是她需要专心学习,而他频繁出现在她班门口很影响她的专注。
瞿引舟自认不是好脾气的主,转头把翘晚自习去买的润喉糖连同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统统丢进垃圾桶,然后再也不理会她。
孔域夹在中间,觉得俩人简直幼稚得可以。
明明什么事都没有,普通情侣也就闹个矛盾的程度,到俩人这却搞得像老死不相往来,大有小孩过家家说“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了”之嫌。不过时间久了肯定还会重新好上的。
起先,瞿引舟心里也存了几分这样的侥幸,但今日见面之后,他发觉任乔带给他的窒息感并未因时间流逝而减轻分毫。
任乔这样的人,眼里只有绝对的效率和利益,举凡影响到她自身,不论任何东西都会被她毫不留情地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