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应寒在后座淡淡看着，也不说话。

瞿引舟瞥他一眼，调整了好几下坐姿才去系安全带。“去哪儿吃饭？饿死了。”

“刚晏子给推荐了家家常菜馆，在海边，吃完了正好还能看个日落。”孔域说：“正好我们也还没吃呢。就在茶馆随便吃了点点心，根本不顶事。”

“行啊，走呗。”

“成。”

从政法大学到海边有点距离，瞿引舟啃了会指甲，心里那股烦躁劲还是没消，打开音乐转移注意力。

孔域撇了眼后视镜，默默把音量调小。

瞿引舟立马又把声音调了回去。

“晏子睡着了。”

“又不是DJ，吵不醒他。”

“你这个臭脾气。也就人家晏子脾气好。”孔域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压低了声音嘲讽他：“要换了那位，你看你还敢这样不！”

那位是哪位连猜都不用猜。

提起她瞿引舟就烦，帽子一扣、胳膊一端、两眼一闭决定逃避现实。

孔域翻个白眼，通过后视镜跟晏应寒对了个眼神。

后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没告诉孔域自己刚从墓园过来，当然也不敢坦白自己对瞿引舟的感情，他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有什么样的表现，只能匆匆垂下眼睑，营造自己好似很疲倦的样子。

但实际上，他心湖中央正跃动着喜悦与兴奋。

从瞿引舟的表现来看，他大概率是跟那个女生谈崩了，虽不知后续是否还有修补之机，起码现在的情况足以让他感到庆幸。

不知道瞿引舟知道了会不会揍他。

晏应寒平复了一下心情，生怕自己露馅，一顿饭下来愣是没敢跟瞿引舟对视，拧着脖子盯窗外的海，看得眼都发直。

瞿引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本身跟任乔见面就挺搞心态的，结果这厮还不给自己正脸看。

想着想着他脾气就上来了，抱起胳膊往椅子上一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对面的人。

孔域在旁目睹全程，不由感慨造化弄人。

他发小这人啊……小时候跟小朋友在一块，因为抢凳子闹得好几天互不搭理；长大了跟任乔在一块，没头没脑地闹到分手；成年之后跟新朋友在一块，竟然还能无缘无故谁都不看谁，这到底是瞿引舟的问题呢？还是瞿引舟的问题呢？

幼稚死了。

他捣了晏应寒一肘，又从桌下踢了脚瞿引舟。

“干嘛？”

“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走走呗。”孔域丢下纸巾，直截了当站了起来，“走啊，别傻坐着了。”

余下二人下意识对视，又在仅差分毫接触时紧急错开目光，一前一后跟着出去，互相装作无事发生。

冬日的白昼很短，他们到达海边时天色已经微微擦黑，阴天的傍晚没有壮观的日落西山和漫天红霞，也没有数不尽的飞鸥盘旋不下，有的是海天一色，一样的混沌，泛着水泥般的色彩。

三人沿着海堤走了几百米，实在被海风刮得不知东南西北，随便拍了几张照片就躲回车里猫着了。

提议出来的孔域尴尬到直搓手，“没想到外头这么冷，天没黑的时候明明没这样的。”

“还好意思说。”

瞿引舟拽了张纸擦鼻涕，毫不留情地翻他白眼。

孔域打大暖风吹了会儿，琢磨着怎么挽回面子。

“去酒吧玩吗？好久不去了。今儿杨哥还给我打电话说新请了个女调酒师，会的花样多，调酒动作也特漂亮。走不走，咱哥几个去开开眼？”

“哎呦……”

提到跟孔域一块喝酒，这烦恼并不比应付任乔小。反驳的话轱辘到嘴边，瞿引舟突然想到什么，目光往后座一甩，话锋陡转应了下来。

孔域稍愣，也没多想，转而去问晏应寒：“晏子，你想去吗？”

“可以啊，反正没什么事。”

晏应寒眼眨不瞬地盯着瞿引舟看，眉头微压、两眼微眯，少有地展现出几分侵略性。瞿引舟态度的转变他不是没察觉到，所以才二话不说就答应一块过去瞧瞧，左右自己脑子已经清明很多了，去酒吧刚好可以浑水摸鱼再从他身上做点文章。

大抵没想到板了一下午扑克脸的人会这么好说话，瞿引舟嘴角微微抽动两下，说不清到底是丢了面子的尴尬还是因为对方坦然迎战而产生的兴奋。

总而言之，他发现自己虽然躁火烧得更旺，但那抹烦郁却好似化作青烟飘走了。

他不禁陷入了沉思。

孔域说的酒吧坐落在长熹CBD附近，是他哥孔均多年的密友杨非开的，孔域从不大的时候就跟在他屁股后面晃，往沙发上一坐跟回了自己家似的。

杨非颇为无奈地笑起来：“你小子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跟自己哥见什么外。”孔域嗅嗅手里的酒，赞许地点头，“杨哥，这酒好，香。”

“兔崽子喝几回酒，还当上专家了。”

“我家喝酒那是老传统，比起我哥来说，我开始得已经很晚了。”

提到他哥，杨非眸光稍暗了暗，他接过孔域递来的酒抿了口，问：“你哥怎么样了？”

“挺好的，每天忙得天昏地暗，八百年回趟家，脚不沾地就得走。我已经很久没跟我哥一起吃过饭了。”孔域说着，倒了杨哥珍藏的好酒分给瞿晏二人，告诉他们不要喝太急。

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忙里忙外，杨非眼中略有感慨，这么多年，说快是真的很快。他转转杯子，无心再回忆过去。

“门外你开来那辆车，你哥的吧？”

“是啊。”孔域很鸡贼地抬起头，狐疑道：“那辆车我哥刚提来不久，杨哥你怎么知道的？”

“我跟他去提的。”杨非看了看孔域的脸色，逗他：“而且是我开回来的。”

“……”

瓶口的水流断了下。孔域一拍桌子，“我就知道是这样！你俩人狼狈为奸，都不告诉我！”

杨非没理会他那句大逆不道，反倒因为拿到了能光明正大找孔均告状的把柄而面露喜色。

他跟瞿引舟打了个招呼，目光在晏应寒身上扫了一圈，然后问瞿引舟：“不打算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