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说,吴雪遥内心小小纠结起来,之前听夜恒一讲过,超兽武装是他们超兽战士的一种能量形式的体现,也就是说,这个空间和他本人息息相关。担心她的碰触会对他造成不必要的影响,吴雪遥还是乖巧地回到他身旁,“我怕影响到你,算了。”
夜枭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放下手臂,他轻轻一挥,数据屏幕自动显现在他面前,修长的手指在上面快速轻点后,他将其中一个屏幕转移到吴雪遥面前,之后身体微微倾向她那边,向她传授操作的技巧。
吴雪遥听着他讲解搭载维度空间的构造和关于超兽武装更多的知识,他的声音有着往日里少见的温柔,操作期间,夜枭子手把手教她怎么操作,他的手时不时碰到她的手背。
吴雪遥感觉被他接触到的地方就像碰到开水一般滚烫,她的脸颊也不觉升温起来,明明刚刚还一起拥抱过。她悄悄低下头,避免和他对视。
夜枭子平日寡言少语,但对于吴雪遥提出的问题,他难得的耐心,讲解过程中也不免啰嗦了些。不一会儿他就注意到她安静得有些异常,瞥见女孩泛红的脸颊,他眉头轻轻挑了一下。此刻数据屏展开了在搭载维度空间外的景色,吴雪遥抬眸望着屏幕上出现的高空云景和各项数据指标,她在心中暗暗惊叹着这种神奇的能量展现形式。
“目的地距离军团比较远,虽然可以驾驶闪驰过去,但不够快。”
“超兽武装状态下,花费的时间能节省将近一半,而且,在这里你可以免受高空气流的影响。”
夜枭子在一旁补充说明着此次带她进入搭载维度空间的缘由,一股暖流在吴雪遥的心间流淌,没想到副将大人这么体贴,吴雪遥暗暗高兴着,嘴角处也挂起了笑容。
正如夜枭子所说,他们很快到达了目的地。吴雪遥依旧闭着眼睛,在对方的引导下离开了搭载维度空间。
当踏上结实的土地,以及手心不曾离去的温度,吴雪遥放心地睁开了眼睛。
“枭,我们来这做什么呀?”冰蓝的瞳孔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空荡荡的石漠荒原,唯独正前方不远处,有块立着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色石碑,她歪着脑袋看向夜枭子,并没有对她的话语做出回应。
“这个是路牌吗,怎么没有字。”
“还是说……”这石碑的造型,让吴雪遥不免往另一个方面想,她迟疑片刻才开口,声音很轻,“这是你家人的墓碑吗……”
夜枭子平静地转头看向她,吴雪遥微微拧着眉头,对他的态度感到不明所以。许久,他才将目光从她脸上转移到那块石碑,“这是给你的。”
一时间,吴雪遥像机器一般宕机在原地,片刻,她在原地呸了几声,冰蓝的瞳孔瞪得像铜铃一样,声音也带着一股怨气,稍微拔尖了些,“喂!我人还好好的!真是的,哪有这么咒别人的。”她嘟囔着话语,松开了和对方相握的手,走到石碑前抬起了手臂,掌心处开始凝结出冰棱。
见吴雪遥动用了共鸣能量,夜枭子皱着眉头,询问她的目的,“你要做什么。”
“你觉得我想做什么?”吴雪遥学着他说话的方式,手中凝结的冰棱体积逐渐变大,在准备毁掉石碑的行动之前,她不放心,再次回过头望着夜枭子,语气带着一丝犹豫,“你说的是真的吗,这真是给我立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吴雪遥吐了吐舌头,甚至小小地翻了个白眼,“你都骗了我好几次,能不能说实话。”
“对,这就是给你的。”夜枭子的语气十分平静,吴雪遥认真地盯着对方的眼睛,能感觉到他这次并没有欺骗她,可是,为什么他要给她立一座墓碑呢?
“为什么?”遵循内心的疑惑,吴雪遥开门见山地询问了他。
“对我而言,你当初离开第四平行宇宙和死了没什么区别,所以,弄了一块祭奠一下你。”说完夜枭子走上去轻轻抚摸着石碑。
他的回答更多让吴雪遥感到困惑,甚至是,突兀的陌生感,就像当初在蜃境中,他们之间隔着一道透明的墙壁,隔墙能看到对方,却走不到对方的身边。
“那我现在还在第四平行宇宙的话,你还需要留着这块碑吗?”
“放着吧,你迟早会走,不是么。”夜枭子的眼神掺杂着难以言语的悲伤,但吴雪遥注意到他看向她的时候,这股情绪又被他迅速隐藏起来。
一个她设想的、最糟糕的想法在脑海里呈现。吴雪遥小声吐出她所怀疑的、所猜测的,“……我曾经,是不是做过伤害到你的事情。”
空气短暂沉寂下来,只有呼啸的风卷起沙砾拍打在她的小腿处。
“你当初就是在这离开第四平行宇宙,在这下面。”
“下面……”吴雪遥跟着他的视线,一同望着地表。
“信标塔的坐标很可能在地下,我已经安排专人在调查。我带你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有这个线索存在。”夜枭子顿了一下,“也许,你会慢慢记起回家的方法。”
吴雪遥的瞳孔微微颤动着,他的声音低沉平稳,神色平静,可越是这副沉稳的模样,越让她的内心泛起酸涩和心疼。吴雪遥收回目光,可手中聚起的冰棱映射出夜枭子正在望着她的眼神。
曾经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多少故事?那些过往的回忆,如今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也正因如此,这些回忆变成无法诉说的遗憾。许久,吴雪遥将冰棱收起,它们化作雾气升华在空气中,随即是她一声轻轻的闷哼声。
“好丑,光秃秃的。”
“什么。”夜枭子微微怔了一下。
看到他不解的目光,吴雪遥撅起了小嘴,“你当初弄的时候,就没想过周围种几朵花嘛?”她指着无字碑空荡荡的四周说着。
确实如她所说,这里除了石碑,什么都没有。夜枭子走上前,说话的语气颇有些无奈,“这我倒没考虑过。”
吴雪遥双手叉着腰,微微抬起下巴,“按你说的,你以前跟我在一起的话,应该知道我喜欢花吧,那可以帮我种一些在这里吗?”她的视线简单扫过石碑旁侧空旷的地方。
夜枭子跟随她的目光,琢磨着适合在此地栽种的植物,“你想要种什么上去?”
“就弥月花吧,你房间那朵,很好看,我很喜欢。”
“那本来就是你的,我物归原主。”
吴雪遥摇了摇头,“还是留在你身边吧,这样……”她步伐轻快地蹦哒在夜枭子身侧,瞳孔里尽是藏不住的狡黠,“我才有机会去找你,嘿嘿!”
夜枭子喉间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他伸手轻揉着她的小脑袋,“找我何须理由。不过,这花培育条件不低,你确定要种在这里?万一养不成的话,你……”
吴雪遥的指尖抵在他的嘴唇上,他剩下的话语被按下暂停键。
“我们瑝珑有句古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这里离基地太远,你身为副将军,身上重任那么多,让你大老远跑来盯着不实际呀。”
“你就把种子埋在土里,有空过来的时候浇下水就可以啦,剩下的,就看它们的造化吧。”
盯着女孩冰蓝的眼睛,这眼眸的颜色就像她本人一样,内心澄净。夜枭子伸手握着她抵在他唇边的指尖,之后顺势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这么随便,不像你。”
听着对方揶揄自己,吴雪遥撇了撇嘴,“哪里不像我了?哼!反正,成了,就是点缀一下我的碑,没有开花的话,也无妨。”她故作老成地轻拍了夜枭子的肩膀,“我不会怪你的,毕竟已经努力过了,不是吗?”
夜枭子的嘴角动了一下。就算眼前的姑娘没有想起过去的事情,她依旧是她,未曾改变。吴雪遥见他忽然笑着,她踮起脚尖,笑盈盈地注视着他,“诶,你多笑笑也挺好的,不要老是板着脸嘛,我的副将大人。”
她伸手轻轻触碰着他的脸。当冰冷的触感碰及肌肤时,夜枭子的表情迅速恢复平静,他一手揽她拥入怀中。吴雪遥受惊的表情映入他的眼帘,“你随身带着弥月花的种子吧。”
“啊,嗯……咦!你还要拿我的种子去给我的碑种花,占我便宜!”吴雪遥用额头轻撞着他的胸膛,夜枭子的手臂收紧了些,一时之间,她所有的抗议行动被迫中止。他的下巴轻抵在吴雪遥的头上,身体仔细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情绪,“不可以么。”
低沉平稳的声音出现在吴雪遥的脑袋上方,她心中的不服如同被针戳中的气球,瞬间泄气。许久,夜枭子怀里出现一声嘟囔,“真是的,给你,哼哼!”
僻静的石林中,只有风穿梭其中后所产生的类似鬼鸣的声响。
幽灵倚靠在石壁旁,视线正落在眼前由黑盒转化而成的异能锁所展示的数据屏上。隔着面具,幽灵的眉头轻蹙着,他盯着图像内在那座无字碑旁铲土播种的女孩,以及,他幽深的目光落在女孩旁边的那名将领身上。
他的掌心微微收紧着。
命运似乎早已编写好乐曲,演奏者和指挥家的角色早已认定,但这场演出却并不入幽灵的眼睛,他垂下手腕,数据屏也随之消失。
许久,从他衣袖里缓缓爬出一只磁源幼虫,小虫子顺势而上,来到了他的掌心中央。
墨绿的眼眸注视着这钴蓝色的小生物,计划着由他来指挥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