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完结篇-第二十六章别离亦是开始

“幽灵，你说得并非全无道理。”

吴雪遥的声音很轻，却带一股罕见的柔和力量，这让幽灵停下了他的动作，安静地倾听着她接下来说的话。

“我见过他追逐力量的样子，我知道他定下的目标有多艰难，这其中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那些过往记忆中，副将独自训练和包扎伤口的样子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吴雪遥缓缓吸了一口气，继续讲了下去。

“你断言他在权宜中所做的选择，那是你对强者的看法，在你看来也许是唯一的正解。”

“但，”吴雪遥抬起头，视线落在前方的那个背影，她的目光清澈坚定，仿佛要穿透他看向更远的视界。

“我相信他，并不是说他绝对不会伤害我，或者在情感上一定选择我。我相信的是，在他内心深处，除了力量和地位，一定还有某些特殊的东西存在。”

想到昔日里副将大人对她的体贴和关照，他看向她时露出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每每和他在一起，她能感受到他的放松、他的孤独、他的挣扎、他的流连、他的温暖……这些都是他在外人面前不曾展露的一面。在她身边，他放下了云蝠军团副将的头衔，以枭的身份作为她的恋人。

吴雪遥嘴角微微扬起，“我并没有觉得喜欢上他是一种错误，恰恰相反，在这件事情上，我从没后悔过自己的决定，也许某一天，他真的如你所言成为那种存在，那也需要他亲口告诉我，亲自做出选择，而不是我在这听你的猜测后片面地做决定。”

“既然你不允许我跟他告别，那我会在未来等他，”冰蓝的瞳孔闪烁着坚定的信念，吴雪遥挺直着身板，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稳，“我相信他会实现我们之间的誓言。”

幽灵闻言放下了手臂，他仰头望着上方的能量网轻嘲地笑着。

莹蓝的能量粒子分布在各个网格上，顺着丝线闪烁着光芒。那些星星点点就像每一个平行时空存在的同素体一样，他们命运早已在交错的宇宙网络中相连，他们之间所做的不同选择深切地影响着这张网的变化。

曾经做出的众多选择都指向了同一条道路，这一次呢？

幽灵转过身，随着一阵金属切换的声响，吴雪遥看着他手臂上的臂铠已经打开，心中不由响起了警报。

那双锋利的利爪在塔内反射着周围猩红的环境光，幽灵身上的披风随着周身共鸣能量觉醒而飘扬起来，森冷的杀气顿时弥漫在空气中。

“我改变主意了，若你真想回去，那就竭尽全力打败我。”

“否则，要么滚，要么。”

“死。”

吴雪遥瞥向身后突然响起的动静，她背后不到一米的距离，出现了一扇门扉，门已经打开，从外面能隐约瞥见着云蝠基地内的建筑，这是幽灵最后的通牒。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这个阴晴不定的始作俑者身上。吴雪遥握紧武器，她的身体周围渐渐出现了凝霜，现在只能孤注一掷，“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到未来。”

横刀与臂铠接触的瞬间迸发清脆的金属声响，两道身影在塔内交错，周围的温度骤降些许。见吴雪遥在他的进攻下还能回击，甚至还有余力切换战术，幽灵意识到，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初在城区遇到的、只会意气用事的小姑娘，久违的胜负心在他体内点燃。

幽灵周围掀起一阵强劲的疾风，肆虐的狂风绞断数支向他袭来的冰箭，但破碎的冰晶在下一秒融化成水流，它们顺着狂风的风向流动，吴雪遥借势渗入其中接近风眼，那是幽灵所在的位置。

空气中不断凝结的水滴落到地面，一道道冰棱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幽灵破开了眼前由冰铸就的牢笼，却不慎被冰块冻住了右腿，寒冷裹挟的麻木感立即从他的下肢扩散至半身。

吴雪遥眯着眼睛，果断蓄力从上方持刀挥砍。

-根据信标塔的演算，与你同频谐振的共鸣者是吴雪遥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九十点六。-

幽灵冷哼一声，“就让我看看你够不够格。”

以硕大的高塔建筑作为载体的深渊信标塔，祂的意识形态充斥在整座塔内。在深渊的视野中，祂的管理员与祂认定的容器正在进行着战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磁源母体虫织就的蜃境即将完成，深红的能量粒子逐渐从塔身脱离，在下方两名人类激烈交战时，磁源母体虫的身躯短暂闪过一丝红光，那双染上猩红的复眼中，内里正悄悄跃动着十字声痕。

从半空中坠落一道身影。吴雪遥落地后立即翻了身重新站起，她捂着被利爪划伤的手臂，疼痛导致她的手臂一直止不住在颤抖着，她吃痛地咬着嘴唇，重新调整好状态，一边用共鸣治愈自己的同时，一边警惕着幽灵的下一轮进攻。

几番交战下来，吴雪遥并没有感觉到疲惫，她的共鸣能量不但没有削减，甚至，在战斗中，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协调。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与幽灵对决，但不知为何，他的身手、他的攻击方式、他的作战风格总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身经百战的军人一样，甚至是……脑海里浮现着心念之人的身影，吴雪遥赶忙摇了摇头，将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去，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将手放在身后汇集共鸣能量，就在她准备盘算怎么瓦解幽灵那烦人的共鸣能力时，一阵古怪压抑的抽气声从前方传来，吴雪遥闻言一愣，她眨了眨眼睛，轻蹙着眉头，视线牢牢落在前方这行为怪异的男人身上。

幽灵的肩膀正剧烈地颤抖着，寂静的空间内忽然传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颤抖的笑声，吴雪遥吞咽了一下，眼前的男人正用手捂着面具，瞳孔因睁开过大而出现更多血丝，可那笑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越来越响，最终演变成无法抑制的狂笑。

“……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终于……”

“终于找到了……”

吴雪遥稍稍将武器退至身旁，听着幽灵反复念叨着的话语，她眼中对他的敌意逐渐被疑惑取代，这支离破碎的笑声让她感觉到对方身上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宛若干渴的旅者在沙漠中寻得了生命之源，以及积年累月的重负瞬间消散的虚无，甚至还有一丝丝释然的意味。

明明眼前的男人处在一种若癫若狂的状态，可这笑声却让她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冰蓝的瞳孔渐渐流露出名为怜悯的情绪。

“恭喜管理员。”

一声清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气中回响，将吴雪遥从感伤中拉回现实。

这是什么意思？就在她思考之际，前方的笑声戛然而止，幽灵抬起眼眸凝视着她，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着她的神情和动作，仿佛要透过这些表层看穿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吴雪遥露出惊愕的目光，她握紧武器，下一秒，眼前的幽灵只剩下了残影，眨眼之间。他便出现在她面前。

“别紧张，你赢了。”幽灵平静地盯着架在脖颈前的横刀，语气淡然，甚至可以说毫不在意对方的武器会继续往前推进几分。

“什么意思。”

吴雪遥握紧刀柄，全身的神经都绷紧在一根弦上。反观幽灵，他只是肩膀轻轻松了一下，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字面意思，我会送你回家。”

见她仍对自己充满防备，幽灵侧过身，视线落在塔内那些折叠的空间坐标点中，他微微地叹了口气，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我原本只是个普通人，在山野间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但悲鸣降临后，我所在的村落死了很多人，为了对抗鸣式，我加入了反抗军。”

听着幽灵讲述着他的过往，尽管吴雪遥并没有放下抵在他脖颈上的武器，但她的目光却稍微缓和了些，渐渐地，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世疑团慢慢浮出水面。

在索拉里斯，并不是所有人天生便拥有共鸣能力。幽灵是在一场战役中突变成为了共鸣者，而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契机，却是这一切灾祸的根源——鸣式：无相燹主。

鸣式给予他在那场必死的战役中重生的希望，却剥夺了他作为普通人和死亡的自由。

吴雪遥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毫无征兆地漫上心头。

“起初，我的共鸣能量极不稳定，时常会控制不住，对自身和周围造成破坏。”幽灵抬起手臂，疲惫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中央，“继续呆在村子里，只会变成新的威胁。”

“那后来呢？”吴雪遥渐渐放下了横刀，身体往后退了一步。

“后来，”幽灵迟疑了片刻，继续讲了下去，“我掌握了操控共鸣的诀窍，也开始去寻找能让我脱离被鸣式诅咒的方法。信标塔告诉我，只要能找到与我同频谐振的共鸣者，那个人便能帮助我解除诅咒、走向死亡。”

幽灵自嘲地笑了一声，“谁知道，这一找便是千年。这千百年的时间里，我遇到很多能与我谐振的共鸣者，可真正能匹配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刚刚，我确认了，”幽灵半眯着眼，他认真地凝视着眼前正专注听他讲述过往的女孩，隐藏在面具背后的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你便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人。”

吴雪遥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眼神中满是疑惑，“我？可是我并不知道要怎么做？”她摸了摸头，艰难地在脑海里搜寻刚刚幽灵提及的内容，“唔，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从未听过你所说的传闻，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帮到你。”

“呵，方法，你不用担心，后面我会告诉你。”幽灵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我送你回家，你帮我解除诅咒，这个交易如何？”幽灵拧下了手腕上的异能锁，将其递给女孩。

吴雪遥望着他手中的物件，眼神闪烁不定，这个交易对于她而言实在是不公平，但不接受的话，她实在想不到如何才能回到属于自己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