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出现的巨大蛇形残象紧紧缠绕着她的脖颈,吴雪遥死死地抓着它的尾巴挣扎着。看到女孩在它的束缚下双腿脱离地面,蛇形残象加重了力度,吴雪遥的思维逐渐混乱,她视野眨眼间陷入了黑暗。
“吴雪遥,醒醒!”
好像有人在呼唤她,这声音太熟悉了!吴雪遥猛地睁开双眼,视线内尽是少年的身躯。方才梦中的窒息感也带到了现实,喉咙处堵塞的发痒感觉让她止不住咳嗽,想要活动的双手却被人以绝对的力量固定在她的头顶上方。
后知后觉,吴雪遥的思绪回笼,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正被夜枭子以极其暧昧且充满压迫感的姿态,牢牢压在床上,这是什么情况?
两人四目相对,吴雪遥能清晰地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少年的眼神依旧是那般冷峻锐利,可如此亲密的距离,吴雪遥感觉脸颊止不住地发烫,心跳快得想要挣脱出胸腔。
“你干嘛……放开我!”羞赧与一丝慌乱让她开始不安分地挣扎,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夜枭子盯着她瞬间上绯红的脸颊,一股酥酥麻麻的、宛若被电流穿透的感觉蔓延至全身,他瞳孔微颤。
眨眼间,夜枭子猛地松开了手,迅速从她身上撤离。他坐直在旁侧像雕塑一般注视着她,吴雪遥则在他起身的瞬间立即抱着双膝挤在床头,用被子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眼睛。
“唔,刚刚你是要对我做什么?”话音刚落,吴雪遥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烫,见她好像误会了什么,夜枭子收回目光,他盘起胳膊,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往日的冷硬语调。
“你刚才在做噩梦,如果我不压着你,说不定你自己就把自己给掐死了。”
吴雪遥歪着头,露出疑惑的目光,“唔,什么意思,你后面说什么我听不懂。”
夜枭子侧过头斜视了她一眼,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你又梦魇了。”
“又?梦魇,你说什么呢?”
见她这副反应,夜枭子眉头微微拧紧,她是真不知道?他的目光扫过她的眼睛,那双冰蓝的瞳孔清澈无比,没有任何杂质,看不出她说谎的迹象,夜枭子抛了一个问题给她。
“你做了什么噩梦?”
“我梦到……”再次忆起梦中所发生的景象,吴雪遥裹紧身上的被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瞪大了眼睛,随后惊讶地看向夜枭子,“等等,你刚刚说的‘又’是什么意思,我不止一次这样了?”
她的反应纯粹且直接,脸上写满了困惑,完全不像装出来的,夜枭子看着她这幅模样,墨绿的眼眸微眯了一下,看来她对她自己的病症毫不知情。
“这一周下来,有三四次。”他平淡地讲着,语气沉稳,“基本都是你在说些听不清音节的梦话。”他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神情,“但像今晚这样,近乎自残的行为,还是头次见。”
“唔,怎么会……”听到他所讲述的情况,吴雪遥的眼神闪过一丝迷茫,她松开了被子,盘腿坐在床边,与夜枭子间隔着半条手臂的距离,“唔,你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说?那你岂不是经常被我吵醒,对不起。”她稍稍朝少年点了点头以表歉意。
看着她迅速将关注点从自身的异常,转移到他是否被打扰上,夜枭子心底某处不易察觉的角落微微一动。但这种情绪转瞬即逝,被他习惯性地压抑下去。
事到如今跟吴雪遥纠结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夜枭子直接步入下一个话题,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切断了她之前的疑问,“我明天,再去帮你配几服安神的药。”
噩梦,反复的噩梦,那些混乱的呓语,光怪陆离的频闪画面,吴雪遥的视线发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意识深处的杂音覆盖着思绪,吴雪遥抬手轻揉了自己的太阳穴,直接拒绝了夜枭子的好意,这让他倍感不解。
“这些药,对我没有任何作用。”
“什么意思?”夜枭子疑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知道了,这是深渊的残响,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去对抗它的侵蚀,就是这种状况。”怪不得最近一直做噩梦,不过,早在来到这里之前,她也曾这样过。吴雪遥眸子一沉,双手揪着被角来回摆弄。
深渊,残响,又是陌生的说辞,难道她真的来自其他平行宇宙?但比起这个,让她莫名奇妙死在自己这才是麻烦。夜枭子顺着她的话追问下去,“你说的这种病,严重会怎样。”
“变得疯狂,失去作为人的理智,甚至会变成怪物。”夜枭子顿了顿呼吸,眉头蹙紧,他牢牢盯着吴雪遥的神情,那毫无波澜的表情和平常的语气,不像假话,而且,她的反应,像是已面对数次这般经历一样。
对比目前的她,夜枭子实在无法联想到,当初她在院子门口捂脸痛哭的模样。
他放下盘着胳膊的手,轻轻搭在床上,“那要怎么做,才会避免这种情况出现。”
吴雪遥的表情变得有些疲惫,“我的力量,在来到这里之后,就消失了,如果能唤醒共鸣,恢复所有的力量,我就能彻底康复。”她望着自己的掌心,轻叹了一声,“但是我现在都不知道它为何消失了……”如果不快点恢复力量,想到自己会变成什么可怖模样,一股寒意蔓延至她全身。
夜枭子安静地听着她的话语,同时细细观察着她的举止,这女孩小动作很多,许是感觉到无助,她纤细的手指在被子上来回画着各种圆形。紧接着,他看着吴雪遥抬起手转移阵地,她的手指在柔软的床垫上开始画着曲线的形状,循环反复。
那是一个数字——8。
“诶嘿!……”吴雪遥忽然雀跃地喊了一声,她抬头注视着夜枭子,之前的沮丧仿佛被她一键清空,冰蓝色的眼瞳闪烁着兴奋的光彩,“今晚那条蛇给了我启发,我想,只有在濒临危险的时候,我的共鸣力才有可能被唤醒,如果多番尝试的话,兴许,我的力量就能慢慢回来了!”
夜枭子眉头蹙起,他不明白,刚刚还在为噩梦和“自残”行为感到后怕无助的人,怎么能在转瞬间变得如此活力四射,并且提出这么空洞的结论,“所以呢?你想再去树林喂蛇,你就这么肯定你能成功么。”
少年毫不留情的讥讽话语敲打着吴雪遥刚刚燃起的希望。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随后她的神情变得无助,甚至带着祈求看着他,“夜枭子,你可以帮我抓一条蛇回来吗?嗯,不要太大,小一点。”
“在我们那有一种治疗,就是直接接触恐惧的事物或者情景,多次尝试后逐渐克服恐惧。我想试试,现在也没其他的方法了。”
“而且,共鸣力如果回来的话,我就能早点康复,也不用在这里,给你添麻烦……”
吴雪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连她自己都没有把握的事情,去拜托他帮忙的话,他会答应吗?就现在他们的关系,他本来就没有任何义务帮助她。
现实正如吴雪遥所料,夜枭子沉默地坐在一旁,根本没有回答她,甚至眼神里透露着一丝冷漠。
沉默的空气让她感到压抑,吴雪遥将目光望向了放在桌面上的虚量壶。她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身上携带贵重物品,但,货币和一些瑝珑地区的草药图鉴资料,第四平行宇宙根本用不到,剩下的物品价值太低,根本拿不出手。
就在不知所措时,吴雪遥垂下眼眸,手腕上的特殊装置引起了她的注意,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冰蓝的眼眸迎上少年那带着审视与不屑的目光,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紧,却异常清晰,“唔,夜枭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夜枭子闻言,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眼神中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就这女孩现在的处境,身无分文、无家可归,她有什么资格跟他谈条件?
但,夜枭子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此刻,锐利的眼眸泄露了他的好奇。他倒要看看,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孩能拿出什么像样的筹码。
“交易?”他声音低沉,充满了不以为然,“说说看,你能给我什么?”
吴雪遥面对着他,抬起了自己的手腕,她将掌心覆盖在异能锁上,郑重地注视着夜枭子,眼神在此刻异常坚定,“夜枭子,你协助我寻找恢复力量的方法,并且在我恢复之前,给我提供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
“作为交换,在我恢复的那一天,这个,归你。”
当那个流转着纯粹能量波动的异能锁出现在眼前时,夜枭子那双冷静锐利的墨绿眼眸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对于超兽战士而言,异能锁能大大提升佩戴者的异能量,它作用无可替代,世间罕见之物,这个女孩怎么就轻易拱手相让?
他迅速扫过吴雪遥的神情,那张脸上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深切的恳求,不像伪装,但夜枭子对她的怀疑和警惕又飙升了些许。
扑通扑通的心正加速跳动着,吴雪遥不敢移开她的视线,她紧张地抿紧着嘴唇。之前在云蝠基地的时候,夜恒一曾给她科普过异能锁的重要性,如今,这是她唯一能拿出来和夜枭子谈条件的筹码。
夜枭子缓缓抬起手,他没有去碰异能锁,而是用审视的目光再次打量了它,以及,吴雪遥的表情。
许久,他放下了手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你就不怕我背信弃义,不履行承诺,直接抢走你的异能锁?”
吴雪遥吞咽了一下,没有躲避他打量的目光,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坚定,“你不会的,如果真是这样,你当初,就不会救我了。”
听到她的回答,夜枭子蹙起了眉头,内心油然一股强烈且陌生的烦躁感。他救她,只是一时兴起,毕竟出于在住所附近的未知事物,他需要调查明白。可现在,被对面这个弱者所信任,还用他最看不起的“善良”所定义,他感到一股被冒犯之意。
夜枭子发出一声冷嗤,眼神重新变得冰冷且充满压迫感。既然她想要交易,那可以试试看,反正无论如何,只要在这里,他终究是获利的一方。
“可以,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