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雪遥愣在原地。和上次因为争执而对她威胁一样，夜枭子的话语和行动总是充满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可这次，在这强硬的表象下，他后面的言语却让她隐约捕捉到一丝丝不同。

他，好像在关心她？是她的错觉吗？

许久，吴雪遥无声地点了点头。

见她终于乖乖听话，接受了他的安排，夜枭子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松开了对她的钳制。然而，就在他放手的同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刚刚被他紧抓过的地方，已然留下了一圈清晰的、泛红的指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吴雪遥抬手轻轻揉了揉那处发红的地方，她淡淡地看了夜枭子一眼，油然而起的好奇心让她随口问了他一句，“你平时和其他女孩子也是这么交流的吗？”

夜枭子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茫然，女孩这句轻飘飘的话语此刻宛若猝然坠入深潭的碎石，激起了不小的水花，一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窘迫攥住了他。在云蝠军团，他的生活除了任务便是训练，接触的上级和同僚，皆是男性，与平民的接触也仅限于必要的事务，与人交往，尤其是异性，是他社交经验里极度匮乏的领域。

夜枭子沉默地僵在原地。

早已习惯少年不会搭理她的情况，一股困意慢慢涌上吴雪遥的身躯，她伸手捂着嘴打着哈欠，不再看向他。可鼻腔内骤然而起的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啊嚏！”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吴雪遥立刻捂着鼻子，背对着夜枭子。她用手轻揉了鼻尖，可鼻腔那股发痒的感觉非但没停止，反而让她愈发难受。

夜枭子回过神，他第一时间扫过了她身上单薄的衣衫，又瞥向室内唯一的通风位置，那是正开着的窗户，吴雪遥的床位刚好靠近着它。他立刻踱步到对应区域，伸手将那扇本就没完全打开的窗户关得更小了些，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用于透气，随后他望向了放置在角落的老旧衣柜。

吴雪遥捂着鼻子轻轻呼了一口气，肩膀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喷嚏是止住了，但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她的后背爬了上来，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是降温了？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她的身上突然多了一层重量。

“诶这是？”她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的少年。

夜枭子没有看她，目光似乎只是浅浅地流连在外套上，确保它好好地裹住了她。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份淡淡的语调，但言语间却带着难得的关切，“转季了，多穿点，别着凉。”

吴雪遥的身高比他稍矮了些，此时正低着头摆弄着衣摆。夜枭子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她的发顶，这再次印证了他之前的观察，她确实很瘦小。之前背着她从树林回来时，就感觉轻得没什么分量，此刻靠近了看，外套裹住了她单薄的肩膀，更显得她仿佛能被一阵风吹走。

吴雪遥抬起手，从外套内露出十个小巧的手指头，这衣服有少年身上独有的气息，她忍不住抿起嘴唇，嘴角悄悄向上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这种被他默默关心着的感觉，让她心跳微微加速。

察觉到她动作和表情的异常，夜枭子下意识地注视着她的神情，恰好捕捉到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那偷藏在嘴角的笑意。待吴雪遥反应过来，她立刻抬起脸，稍稍板起面孔，努力让声音听来平静如常，“唔……谢谢。”

夜枭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移开了视线，“早点休息。”

夜晚入睡时，雪遥照例睡在温暖的床铺上，夜枭子则躺回了他的藤椅。室内陷入一片昏暗与寂静，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玻璃，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但吴雪遥并没有立刻睡着，此刻她侧躺着，冰蓝的瞳孔在黑暗中望着墙壁，似乎在思考什么。

许久，她悄悄从被子里伸出手臂，把放在床尾叠放整齐的外套用指尖缓慢地拖到面前，布料摩擦被褥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望向藤椅的方位。确认夜枭子并没有被这动静吵醒，她才稍稍安心，轻轻地将外套缓慢铺开，盖在了自己的被褥上。

加了这一层，仿佛真的更暖和了。顶头的窗户没再渗入冷风进来，鼻尖萦绕着外套上那极淡的、属于少年的清冷气息，温暖包裹着困意，吴雪遥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一抹安心的、浅浅的弧度。

另一边，躺在藤椅上的夜枭子在黑暗中睁开眼，他侧目望向对面那小小的隆起和隐约可见的、盖在被子上的外套轮廓，注视许久，才缓缓重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