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第九章奏响的环流-上

饭桌前，夜枭子拿起筷子，他悄悄瞄了一眼对面的女孩。吴雪遥正不停地夹菜扒饭，看着她那一直向上的嘴角和鼓鼓的腮帮子，他知道今晚她唤醒共鸣后，那股喜悦的心情在她身上尚未完全散去。

解决完晚饭，各自打点好自己后，两人在房间内面对面坐着。

夜枭子手肘支着桌面，手背随意地抵在下颌处，看着吴雪遥像变戏法一般，从那只从不离身的虚量壶里依次取出一尊茶具和一小搓茶叶，她提起咕嘟作响的水壶，仔仔细细地沏起茶来。

“你出门还带这些？”夜枭子看着她专注的动作，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物尽其用哩。”吴雪遥头也不抬，认真地泡着茶，声音轻快。片刻后，她将一只斟了八分满的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白瓷衬着浅琥珀色的茶汤。她抬起眼，冰蓝的眼眸像闪着光一般，神情中带着点期待，“喏，试试。”

氤氲的白气袅袅升起，带着清苦的香气。夜枭子端起茶杯，依言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间，这味道有些特别，与他过往喝过的茶水并不一样，微涩的前调后是令人回味的甘甜。

吴雪遥的眼睛微微弯起，满是期待，“怎么样？”

“还行。”夜枭子放下空杯，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已算不错的评价。

“哼哼，是吧。”

望着她一脸小得意的表情，夜枭子眉头微微松了一下，“对了，你是要请教我什么事情。”

“唔，我想问，这附近有没有训练场，就是练体技的地方。”

夜枭子的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你问这个做什么。”

“唔，现在共鸣力唤醒了，但是还没有完全恢复，我需要一个足够的场地还有时间练习，所以我想找个地方训练，”吴雪遥一字一句地组织着语言，她双手的食指指腹正相互轻轻触碰着，透露着些许紧张，“你可以帮我找找吗？”

感受到了她期盼的目光，夜枭子心头微微一紧。他几乎能想象来历不明、拥有所谓共鸣力的她出现在据点训练场会引来多少不必要的关注，甚至是，无形的危险。更深处的是，内心那一丝莫名的担忧。

若她知道他是身上沾染过猩红的士兵，那双冰蓝的眼眸是否会染上一层恐惧，她还会这般天真地、将他当成普通人一般交流对待么。夜枭子沉思了一会，给了其他答案。

“你在院子吧。”

“啊……哦。”听到这个回答，吴雪遥的眸子里闪过一阵失望的情绪，这一切都没入了夜枭子的视线中。

他缓缓起身，走到她身后，本想将手轻轻搭在女孩的肩膀上，但犹豫片刻，他放弃了这个想法，“你说的训练场只有军营才有，像我们这种普通人，根本进不去，而且，云蝠族战士的训练方法，不适合你，你跟我们不一样。”

对于他的解释，吴雪遥回想起自己在云蝠军团医疗部和新兵营的日子。那些受了伤却仍坚持执行任务的战士们，那些她亲身体验过的、从未因为她是异性而降低过难度的严酷训练，云蝠军团是由一条条铁律铸就而成的冰冷军队，这里，本身与她曾经练习共鸣的环境相差甚远。

她抬眸看向夜枭子，他身上这股与普通平民不太相符的冷厉气质，以及住所内堆叠的、有大量翻阅痕迹的军事书籍，她猜测他应该是有事瞒着她，但，对方不肯道明，她也没有理由询问下去。而且，她的目的是要离开第四平行宇宙、回到十万年后的索拉里斯，回到今州，她与他在未来，还有一个约定。现在知道太多，羁绊越深，于她而言并非好事。

吴雪遥摇了摇头，将那份探究欲压下，深深呼了一口气。

“你还有别的想问么。”耳边响起夜枭子的声音，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短暂的犹疑。

吴雪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随即脸上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摇了摇头，“唔，没有，时间也不早咯，我要睡觉了。”

她迅速结束了话题，见夜枭子有意要继续开口，她立即起身，越过他前去盥洗室洗漱，语气变得有些轻快，“今晚谢谢你喔。”

夜枭子盯着她匆匆而过的身影，欲言又止。他摩挲着掌心，那里空落落的。她这般刻意的回避，与他预想中的反应截然不同。

一股怪异的感觉在他心头盘踞，他独自站在原地，阴影笼罩着他大半身形。掌心被指甲无意识地抵住，传来微微的刺痛。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滞闷，混合着些许连他自己都无法知晓的陌生情绪。

次日，天刚蒙蒙亮，夜枭子出门后没多久，住所内便传来一阵叮铃铃的声响，这声音十分规律，一直在不停地重复，突兀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噪音，穿透了被窝中女孩的层层睡意。尚未睁眼的吴雪遥眉头无意识地蹙起，她极不情愿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望着声音的发生处，那是放置在中央方桌上的盘古终端。

在被窝嘀咕了几句不耐烦的话语后，吴雪遥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努力撑起困意满盈的身躯，她抬起双手，轻轻拍打自己的脸蛋，“醒了醒了……”

为了训练共鸣力的稳定性和早日恢复全部的力量，她昨晚便故意将终端开启闹铃，放置在远处，为得就是强迫自己早起，调节好作息，现在看来，这方法非常有效，就是有些折腾人。

待困意消散后，她深呼了一口气，迅速下床关闭终端，争分夺秒收拾好自己和解决早饭后，她移步到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