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子依言,乖乖坐在床上照她说的话做。他稍稍活动着方才被她牵着的手,手指微微伸展着,看着吴雪遥在桌前忙碌的背影,那锐利的目光此刻柔和了些许。但不过一会,吴雪遥身后挂着的葫芦终端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来自异世界的设备正闪烁着红光,伴随着轻微的振动声响,他看到吴雪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启声提醒她,“吴雪遥,你身后的终端在响。”
“嗯,我知道,它好像……坏了,最近老是这样。”吴雪遥伸手轻轻拍了几下设备的底部,待那振动的频率停止后,底部刺眼的红光转眼间变成了蓝光。她松了口气,微笑地看向少年,“没事的。”
捕捉到她的神情中夹杂着一丝紧张和迟疑,夜枭子的视线再度落在盘古终端上。他的脑海里闪过初次带她到住所时,她紧紧抱着这终端的样子,她似乎,很在意这物件。
吴雪遥继续准备着医疗物品,在少年看不见的视角,她的眉头轻轻蹙起。残象出现的真不是时候,她现在完全没有出去的机会。压下不切实际的想法,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吴雪遥把准备好的物品端起,放在床头柜,着手开始帮夜枭子处理伤口,就在她专心解绷带时,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主城区可能有能处理这种精密设备的人。”
听到他的声音,吴雪遥愣了一下,抬头望向他。四目相对,夜枭子的语速放慢了些许,“但不多,需要花点时间找。”
微弱的火星被瞬间点燃,照亮了吴雪遥阴霾弥漫的心田,可现实如同骤冷的空气,吞噬着这微弱的星星点点。
吴雪遥低下头继续处理从他身上解下的绷带,着手准备好药膏轻轻涂抹他的伤口,“唔,我毕竟是外来者,随身携带的设备并不是第四平行宇宙的造物,修复好的可能性比较……嗯,不太理想就是了。”
“但还是谢谢你,你的好意我心领啦。”
夜枭子的眼眸立刻暗了下来,平日思虑周全的他居然遗漏了最为关键的点。听着她的回答,言语之间的界限瞬间将他们分隔在两个世界之外。在吴雪遥看不见的地方,他微微收紧掌心。
时间如同流逝的砂砾,在风中卷起,飘散,坠落地面,不再扬向空中。
过了些时日,夜枭子的伤口好了些许,然而,就在吴雪遥准备像先前一样给他换药时,夜枭子却将她的医疗用具和药膏一并扣下,目光坚定地看向她,“后面我自己换药。”
吴雪遥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时,夜枭子又补充了一句,“我换药的时候,你避开。”
吴雪遥听完,撇了撇嘴。这几天还不是她亲自照料他,上半身别说看,上药期间都不知道摸了多少回了,“不就换个药而已,我在一旁看着也没什么呀。”
“不行,你离我远点,越远越好。”夜枭子的语气很决绝,吴雪遥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扯了扯嘴角。她实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心思,他的伤其实也好得差不多,让他自己处理并不是问题。
“好吧,那你自己弄咯。”
夜深人静时,吴雪遥躺在藤椅上睁着眼睛,脑海里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何她那瓶专门用来应对残象伤口的药膏,在夜枭子身上却起不了明显的治愈效果,这么多天,伤口虽然愈合些许,但怎么还有那么多伤痕?
真是奇了怪了!吴雪遥在脑海中自言自语着,难道因为他跟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水土不服,所以药物的特性没发挥出来?实在想不通,她轻轻吐了吐舌头,索性直接闭眼,好好睡觉。
夜枭子背对着吴雪遥的方向入眠,可没过多久,他轻轻翻了个身,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他的手轻轻放在被褥上,本就睡眠浅的他,在家休养期间,得到了充足的休息,现在到半夜毫无困意。他隔着被褥抚摸着伤口的位置,万分庆幸这次吴雪遥没看出端倪,野兽给他留下的巨大抓痕完美地覆盖了他身上曾经的旧伤。
夜枭子思绪放空了一阵,假如她发现了他身上的伤痕,她会摆出怎样一副表情呢,亦或者,会对他说什么话。一时间,夜枭子好奇地联想着。
隔天一早,吴雪遥起床时,夜枭子已经不在房间。她望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床位一阵吐槽,“这么勤奋吗!?伤都还没痊愈呢,真是的,一点都不为自己着想,要是下次他再这样,我就不管他了!”
据点内,夜枭子小队的成员们正说说笑笑地进入整备室,当他们看到眼前出现的熟悉身影时,欢快的氛围瞬间止息。夜枭子正站在储物柜旁,聚精会神地阅读着近期的任务简报,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将新的任务节点过目后,脑海中迅速勾勒着计划的雏形,这时,耳朵却捕捉到一些不和谐的声响。他转过头看向众人,有几个平时比较活跃的队员立刻收了讨论声。夜枭子疑惑地看着他们,这些队员眼中除了畏惧的目光,还夹杂着好奇。
夜枭子蹙着眉头,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上的衣物,甚至上手摩挲了一下外套。其中一个较年轻的队员鼓起勇气指了指自己的衣领,“队长,这里……”
经他提醒,夜枭子直接伸手探向衣领处,在那位置摸索到金属物件和不知名的异物,很轻。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在他衣服上?夜枭子立刻将其取下,待看清手中的物件后,他抿紧嘴唇,耳尖有些微微发红。他收紧掌心,暴怒般抬手,敲砸铁柜的巨响在整顿室回荡。
队员们一脸惊魂地看向他,夜枭子冷冷地抬头,“站在这做什么,还不去集合。”
一声令下,队员们不敢再议论,纷纷换上武装护甲离开整备室执行任务,尽管在他们离开之际,夜枭子还是能听到队员们低声的碎碎语。
等到休息室只剩下他一人时,他松了口气,掌心缓缓打开,露出方才的物件。别针束着一朵洁白的小花,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中央,它已经褪去了水分,维持着盛开的模样,每片花瓣间都带着一丝均匀的浅金色彩,散发着淡淡的气息。
这香味如此熟悉,近日时常在他入眠后萦绕在他鼻尖,如此地令人安心。夜枭子恍惚地摩挲着衣领,仿佛那花瓣未曾取下。
夜晚,夜枭子在里屋整理衣物时,看着外套口袋露出的花瓣一角,他将其小心翼翼地取出,轻轻夹在近期阅读的一本军事书籍中。他带着换洗的衣物,望了一眼厨房内的紫色背影,吴雪遥正背对着他,在加热给他的药汤。他顿了顿,随后进入了盥洗室。
临近休息时间时,吴雪遥在桌前伸了伸懒腰,正准备起身去藤椅处躺下休息时,夜枭子却叫住了她。
“今晚开始,你睡觉去那边。”他指了指房间内唯一的一张床铺。
“不用吧,那本来就是你的位置,而且你的伤还没好全呢,我在这边也没……”吴雪遥还没讲完,夜枭子已经掠过她的身影,率先整理着被褥,直接躺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
吴雪遥的眼皮跳动了一下,既然他这么坚持,那她也只能尊重他的想法。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熄灭了灯,就在她躺下时,黑暗中忽然传来夜枭子的声音。
“吴雪遥。”
“唔,怎么了?”
“白天在家的话,尽量在房间呆着,把门锁好。”夜枭子顿了顿,声音变得轻了一些,“最近外面不安全。”
吴雪遥抓紧了被褥,黑暗中她的眼睛远远望向对面藤椅上的少年,她犹豫片刻,启声回应,“好,你出门在外也要小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