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公子倒是就此放他们离开了。
没过多久,两个侍卫气喘吁吁跑来:“主君,繁溪县令正往此地赶来。”
娃娃脸侍卫顶天蹦上去一人脑袋一巴掌:“要你说要你说!我早看见火光,禀报了主君。早先喊你们,怎么不应?是不是偷懒!立地,你说!”
名叫立地的侍卫捂着头委屈道:“我们原本在林子里戒守,突然见一女子跑了进来,后面跟着一群人,末尾挟持一个小姑娘。属下担心又是地方官搞得英雄救美小把戏,于是悄悄抓了被挟持的姑娘和看守她的人来审问。确认真是有人纳妾,走脱了新人,这才敢来回禀主君。”
另一侍卫立刻点头附和。
“繁溪县令怎么回事?”
“县令带了好些人往这边赶来,许是得知殿下行踪,前来相迎。”
年轻公子抬头看向蜿蜒走远的火把队伍,沉吟不语。
顶天垂首进言:“主君,繁溪县令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在那名女子纠缠未果之时前来。莫不是一直窥视,见设计之事未成,前来补救?即使我们错怪那位姑娘,她并非县令安排,当真是走脱姬妾,别人家事,外人更不好多加干涉。我们还有要务在身,繁溪县令说话间即至,该走了。”
话里话外,皆是“求求主君,莫管闲事”之意。顶天身为一等属官,身负保护主君之责。既然同为一等属官的搭档云甘办差未回,那他顶天大人,必须担起来!任何苍蝇蚊子,无论公母,休想近主君身!
年轻公子凉凉扫他一眼,兀自热血沸腾的顶天陡然一激灵:自己胡言乱语什么,主君平日最嫌麻烦,哪会插手不相干的事。遂悻悻闭嘴,让人引路。
穿过林子,踏上乡间大道,唐大爷才长舒一口气,摇头晃脑松缓脖子,方才那男子眼里分明起了杀意。
越想越窝囊,他反手一巴掌甩在甜穗脸上,一点力气没留:“臭婊子,让你跑出去招野男人,你俩好多久了,嗯?”
他倒是不信小丫头能勾搭上那身形样貌的贵公子,一个蓝阶出不了繁溪县,又被兄嫂看得死死的,哪有时机勾搭一个过路的青年才俊。唐大爷只是气,气自己年纪大浑身肉,连低等贱民都能在陌生人面前给他没脸。一巴掌是教训,更是警告!
而这一声猝不及防的脆响,让甜穗几乎昏死过去,被打的半张脸腾得发热胀痛。恍惚中被塞进狭小逼仄的空间,身旁堆着一坨庞大的湿热物体,散发油臭气味。
田甜穗的兄长田金豆,一张褐黄色脸愁云惨淡,一下一下扫着地上的碎纸花,此时客人已尽数散去。亏他为了不触主家霉头,小心翼翼请示唐大爷,得其准许,避开喜日,提前一日邀请同为蓝阶的同村村民和邻村牌友,来喝喜酒。谁能料到,出此横祸。
那群同村和牌友,说不定正在村头村尾大树下,唾沫星四溅地编排他们家的变故。一场风光喜庆瞬间变成众人皆知的笑话,家门不幸。
田金豆老婆豆嫂躺在内堂,像受了极大惊吓,裹着被子瑟瑟发抖。不时冒出几句短促有力的咒骂,还有突然神经质的低语,这种状态从回来一直持续到现在。平时一点小事咋咋呼呼,真遇上大事一点都撑不起来。
田金豆扫完院子,进屋拿起滴水衣服要去洗,豆嫂突然撅起身,披头散发,双眼红厉,状如恶鬼:“扔了,全扔了!”
田金豆放下衣服,默不作声地又拿起扫帚,躲出了屋。
辛辣的土烟将他熏得视线模糊,田甜穗被架进来,推搡到地上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听到声响爬下床的婆娘,发出划破天际的尖叫声,吓得他呛到辣烟,烟气顺喉管深入脾肺,整个人簌簌发抖。
唐大爷费劲将硕大的身体从绿帘小轿挪出来,一眼见着两个面如土色的呆鸡,不耐烦道:“看什么看!”
伸出手指一摆,火把燃起。
映出披头散发的胖女人,跌坐地上,声音充满惊惶:“她不是死了吗?”
唐大爷摆摆手,四名随从青筋暴起,抬着一把巨大的梨花圈椅,塞到唐大爷屁股下。大爷落座,嘎吱嘎吱,“费劲巴拉的玩意儿,说什么浑话。”
田金豆借着捻灭烟丝的功夫,镇定下来,向唐大爷作揖,顺便转身给了婆娘一巴掌,让她滚回屋。
正常情况下的田金豆是不敢这么对豆嫂的,只有豆嫂颐指气使的份儿,绝没有田金豆逆反的份儿。但当下,豆嫂神志不清,没说二话,身材臃肿的她,活像被抽去精魂的饿鬼,扒着门墙,踉跄往屋里进。
方圆十里谁不知田金豆怂包样,连猪肝脸色的唐大爷也缓了神色,笑田金豆雄风大振。
被唐家仆制住胳膊的甜穗缓缓睁开眼,盯着豆嫂,突然喊了一声:“嫂嫂。”
她的声音清冷冷,毫无感情,仿若突如其来的一根冰锥,插在豆嫂身上,将她往屋里迈的腿冻住。
“嫂嫂为何说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