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塘村。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柴房木栅栏的缝隙,落在一名女子脸上,浓密的睫毛颤动,她缓缓睁开了眼。
“滴哩哩,玩家签到成功,人品值加一。”
可怜巴巴的小花一抖擞,星光熠熠,进度条往右微不可察地延展一微米。
甜穗缓缓坐起身,还未彻底清醒,木栅栏被重重踹开。
豆嫂庞大的身躯堵住门栏,手掐腰,神情别扭又带着一层薄戾:“赶紧起来!”
昨日神志不清,今日似乎恢复常态,刻薄尖锐的模样重现。
见甜穗没动作,豆嫂撸起袖子一把将她拽起,磕磕绊绊拽到屋后水井旁,巾帕扔她脸上:“赶紧梳洗打扮,别误了吉时。”
前院人声喧扰,看来田金豆为了挽回昨日丢失的面子,竟求得唐大爷允许,又将同村和牌友请回来,再吃一次席。而唐大爷之所以允许田金豆将昨日看客请回来绝不是因为好心,而是因为他比田金豆更不甘。昨日丢脸丢到家,今日势必要在同一群人面前,扳回一局。
豆嫂抱着手臂,倚着门,一只眼盯院内,一只眼瞟着甜穗。
只拥有两个人品值的甜穗没有冒险反抗的余裕,只得一边放慢动作打水洗漱,一边回想昨日发生的事,总结掌握的信息。
乐开花农场系统,以人品值为养料,花开一次,升一级。昨日成功解锁隐藏任务,触碰年轻公子增加人品值,与他人接触则毫无反应,盲猜年轻公子为系统派来的超级血包,常规升级方法未知。
人品值会因冲突而扣减,即使没有身体接触,如果对方因自己受到伤害,系统也会判分。人品值降至临界值,心脏刺痛晕厥,若人品值降为零,则命丧黄泉。所以,她目前处境极度危险,后无退路,悬悬欲坠。在没有找到升级方法之前,即使对方提出的要求再过分,她都得保持克制,避免发生冲突。
排除非正常情况,她很擅长忍耐,从不与人主动冲突。
当前所处朝代高乾国,等级森严,作为社会最底层蓝阶,生活困顿。当务之急,在维持人品值的前提下,逃过纳妾之难。
甜穗专注想事情,手里有一搭没一搭揉搓巾帕,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响起:“水。”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顶着一头干枯杂乱的头发,伸着食指,指向甜穗脚下。
甜穗回过神,忽觉脚面凉意,这才发现一盆水被自己扫溅到盆外。
小女孩收回手指,自然地塞回嘴里。
甜穗放下巾帕,轻柔地将她的手从嘴巴里拿出来,“脏。”
小女孩舔舔嘴唇:“饿。”
“饿?”甜穗抬头看向院门,豆嫂不知何时离开了,道:“姐姐带你找吃的。”
前院里的大人小孩渐渐多了起来,看热闹,扯闲篇,抢吃的,嘴不停歇。办喜事的主家通常会在院子里放上一些花生,栗子,面果子,供来客享用。豆嫂一边指挥金豆增补屈指可数的果子,一边刻薄地监视谁吃的多,暗暗记心里。
甜穗蹲在角落,细心观察一圈,最后看上豆嫂身边放果子的笸箩。准备趁她训斥乱跑小孩的间隙,悄悄抓一把。
正要起身,衣角一紧,回头看,小女孩指着院子不起眼的角落,一张蓝布盖着长长方方的物体,稚声稚气:“甜的。”
“想吃?”
小女孩点头。
甜穗一边装作找东西的样子,一边拉着小女孩悄悄靠近。
揭开蓝布,下面并排放着三大个金漆木大箱子。打开箱盖,又裹着三层高红木食盒。再将食盒盖移开,甜蜜的香气扑鼻而来,金灿灿雪花花红艳艳的甜果点心,满满登登,塞满整盒。
拈出一个,递给小女孩。
“滴哩哩,恭喜解锁常规任务,人品值加一。”始料未及的系统音响起。
甜穗发愣。
毫无铺垫,轻而易举,水灵灵加分了?
解锁常规任务,到底什么是常规任务?
“你们干什么!”豆嫂怒喝声突然传来。
甜穗赶忙又抢出一枚,塞进小女孩手心,拉她迅速跑开。
豆嫂满脸心疼地检视少了的两块点心,大骂田金豆看不好东西,败家!
又喊:“谁家小孩!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到底谁家的!”
乡亲们早看不惯她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做派,乐哈哈看笑话,一个胖大婶啐出嘴里的瓜子皮:“豆嫂,有功夫闲骂,还不如看看新娘子打扮好了没!”
豆嫂被戳痛处,怒气冲冲,提起洗衣服棒槌,去找甜穗。
甜穗从后门送走小女孩,回来正巧撞上豆嫂。
两人匆匆对视一眼,俱是没说话。
后面跟上来两人,一个麻子脸,一个方形黑炭脸。前者年龄大些,走路摇摇晃晃,身上酒气熏天。后者年纪轻,瘦如竹竿,眼珠子嘀溜乱转,不知憋着什么心思。
黑炭脸皮挂着笑:“嫂嫂,妹子没想逃,您放心。”
豆嫂认出他是与金豆经常打牌的牌友之一,外号长鱼,做人也是滑不溜手,哪有好处往哪钻。
长鱼道:“田兄安排我们盯紧小妹,防止她再逃。等到礼成,嫂嫂可得多赏几块点心。”
虽然心疼点心,豆嫂还是暗暗夸一句田金豆靠谱一回,于是不咸不淡应了声。
麻子脸倚着墙囫囵开口:“要是。。。我家丫头敢逃婚,我一棍。。。一棍打折她的腿!老子养她。。。这么。。。多年,还能白养!小妮子,没一个懂事,白眼狼。。。。”
话讲不清楚还非要说,一张嘴,酒气更重。豆嫂认得他,吴梅心父亲吴勇。女儿水灵灵,老子整天一副窝囊样。相比较吴家亲老子对亲女儿的做派,她油然而生一股优越感,他们兄嫂二人对妹子不知好出多少倍,够仁至义尽!
昨日余下的些许慌神不安,此刻全然消失,她挺了挺胸膛。
纳妾流程并不繁琐,通常一抬花轿抬到夫家便是。唐大爷爱亲力亲为,每年纳妾皆是他出风头的日子。博爱的唐大爷,快成了他的标签。
“新娘子来啦,新娘子来啦!”
乡亲们簇拥盖着蓝盖头的新人从后屋缓缓走出。
被乡民恭维得身心舒畅的唐大爷,脸色肉眼可见比昨日明亮许多。他缓步上前,扫开乡民,猛地一把拽下甜穗头上的蓝盖头。
众人惊愕,有些尴尬地看向新人。
甜穗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绞尽脑汁设想逃脱方法,对人形大山的无理行为倒是不甚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