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飏放下茶盏起身,云甘、顶天跟着回府。
县衙后院,陈县令背着手训斥小儿子陈望:“哭什么哭,不许哭!”
陈望嘴边糊满点心碎渣,手里抓着咬了一口的圆饼,张嘴哇哇大哭:“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小厮从桌子上摆着的一二十样点心里,慎之又慎挑出一样,“少爷,是这个吗?”
陈望看了一眼,哭声更大了:“不是的不是的!”
忍到一脑袋怒火的陈县令,高高抬起手僵持半天又轻轻放下,认命道:“别哭了,小祖宗,小心公子回来,把你扔出去!”
陈望听完这话,不仅哭声更上一层,撒腿就躺,翻来翻去,两条腿蹬出火星,两只胳膊摆得像拨浪鼓。
俗话说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被当作恶人吓唬人的煜飏,凉凉道:“怎么了。”
他的话简直比老夫子的戒尺还管用,陈望立刻止住哭泣,瞪着泪汪汪的大眼睛,不时抽泣一声。
陈县令心里咯噔一跳,唰得汗下来,忙拱手道:“小孩子不懂事,吃到好吃的点心,天天吵着要吃,请公子见谅。”
“买。”
“想买来着,可卖点心的人没来。说也奇怪,生意正好的时候,不来卖了。咱们繁溪县虽说担着点心发源地的名声,但这些年没落不少,全赖本县之过。我尝过那个松松软软黄色的小点心,味道好得很。还欣慰后继有人,可这,人说不来就不来了。”
陈县令絮絮叨叨,大有反躬自省捶胸顿足之势。
煜飏:“那你好好干。”
得到殿下鼓励,陈县令点头不迭,握紧拳头,眼睛熠熠生光。
煜飏走了没几步,忽然回头:“卖点心的人长什么样?”
陈县令推一把儿子,陈望嗫嚅:“漂亮的姐姐。”
“戴蓝手绳?”
陈望点头。
陈县令不轻不重感叹一句:“蓝阶啊。”
“啊”字尾音未落,便觉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捂住嘴,连连告罪:“失言失言。”
煜飏扫他一眼,道:“陈县令身为父母官,对待子民分人而治吗?”
陈县令连道不敢,心里十分委屈,可不就是分人而治吗?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蓝阶绿阶又不是他分的。
心里委屈不能说啊,他识时务地选择了闭嘴。
翌日一早,先行探路的顶天蹲在上塘村村口的大榕树上,叼着根稻草。
见主君走来,跳了下来,悄声问跟在后面的云甘:“殿下起这么早,来散步?”
未得回答,喜获白眼。
云甘拦住一位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村民,“老丈,可知田家人去了哪里?”
“不在家吗?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好几天没见着。你见过吗?”他问另一个推板车的男人。
那人哼一声:“田金豆和他那凶婆子进城潇洒去了,不知走了什么运,突然有钱起来。”
“他妹妹呢?”
那人将小车放下,看了一眼没说话的煜飏:“你是不是那天抢亲的?”
煜飏面无表情。
那人道:“别等了,好好的公子哥儿非得等个婊子做甚,她铁定跟哪个野男人跑了。”
煜飏眉头蹙起。
云甘:“你见到她跟人跑了?”
那人露出嬉皮笑脸的笑容:“我就是知道。”
扛锄头村民让他积点德:“别瞎说,坏人小姑娘名声。”
推车那人道:“肯定是!长着一张水性杨花的脸,屁股一扭一扭,骚得很。”
煜飏手指微动,正准备让他闭嘴,突然一声脆响,一位老婆婆冲上来,瘦弱干枯的手掌朝着那人嘴上一巴掌。
推车那人捂着嘴,大叫:“朱婶子!您干什么?”
朱婆婆抖着手:“让你瞎说,混账东西!谁不是父母生父母养,姑娘家的名声就是这么被你糟蹋的?!”
朱婆婆年近八旬的身体里迸发出巨大的怒火,捶打推车那人,那人慌忙架起小车逃开,扛锄头的村民骂他活该,也下地干活去。
朱婆婆转身对煜飏道:“公子千万别听他浑说,田家姑娘人很好,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煜飏道:“婆婆,您知道田姑娘的下落吗?”
朱婆婆犹豫道:“见过,她被人绑着抓进了马车。”
煜飏眼睛微微眯起。
顶天断言:“流匪劫持?”
朱婆婆摇头:“她哥哥嫂嫂笑容满面,亲自送马车离开。”
顶天讶然:“人口买卖,你们怎么不报官?”
朱婆婆看了一眼顶天,体谅笑笑:“公子一看就是良家孩子,不知我们蓝阶生死无人照管,人身买卖更是平常,报官无用,没人会理。况且田家兄嫂知情自愿,官府更不会管的。”
煜飏:“您知道马车主人身份吗?”
朱婆婆摇了摇头:“来接的是个女人,约莫四五十岁,穿衣打扮很富贵。”
煜飏敛神思索。
朱婆婆恳切道:“从您上次特意来替田丫头解围,我就知道您是个善人。以后如果遇见她,麻烦您多帮帮,田丫头是个好孩子,可惜命太苦。”
煜飏颔首。
回到县府后院,守家的立地老老实实递出一张花红柳绿的请柬,顶天看了,让他扔掉,“什么帖子也敢往殿下眼前送,别污了殿下眼。”
煜飏听见,让把帖子拿来,看了看,将它留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