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信手拈起一枚。咬下一口,微楞住,再咬一口,仔细咀嚼,唇齿间浸润牛乳醇香,外加一点点桂花蜜的清甜。
顶天终于不当哑巴人偶,回道:“甜穗姑娘说,感谢主君屡次襄助的恩情,小小点心,希望您喜欢。”
主君沉吟不语,顶天:“很难吃吗?不会吧,陈县令儿子不是说她做的鸡蛋糕很好吃吗?”
伸出手准备拿一块来尝,冷不丁被煜飏敲回去。
“请她来。”
顶天揉揉手背,嘀嘀咕咕走了。
煜飏又挟起一枚,一口一口,仔细品味。
唇齿留香的熟悉味道,让他记起了小时候。
“母亲,煜儿饿了。”
“乖乖,马上就好。”
华服玉簪的妇人,加快手上揉面的速度。
“好香!”幼小煜飏腮帮鼓鼓。
“好吃吧,母亲可是有独门秘方。一点点牛乳,一点点桂花蜜,能香翻整个京城!”
“好吃吧?”
煜飏回过神,眼里映出甜穗期待的目光。
他不着痕迹地清了清嗓子,挥手让顶天退下。
“请。”
甜穗落座于煜飏对面,圆桌咫尺,煜飏轻易便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香味。像雨后林间掉落的松果,自然清甜,又像五月的风,柔和中萌生初夏阳光的锋芒。
发紧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又恢复成淡淡的样子。
“谁。。。”他刚说一个字。
甜穗立刻紧张解释:“昨日我大概蜜糖糊了心,莫名其妙冲你发火,对不住。可你随随便便疑心我,确实让人心寒。不过我的错处更大,总而言之,是我不对。我与令堂不相识,不知雪玉莲蜜为何物,蜜怎么到我手里的也不清楚。我失忆了,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天,我从河边醒来后,便失忆了。有些事情记得,有些事情不记得,记忆十分混乱。但我直觉雪玉莲蜜同您母亲没有关系,若要问我为什么,我只能说直觉。”
甜穗噼里啪啦一口气将斟酌一晚的措辞全倒了出来,不知他信了几成。她的说法确实牵强,什么失忆,连她自己都一成难信。但如果说出乐开花农场,说出讨好型人格系统,说出系统穿越,不就等于向全天下宣告,自己是个与牛鬼蛇神有关的异类。怕是第二天,高乾国国主就会派人一把火将她烧死,那绿阶女子同她小孩的游街的惨状仍然历历在目。
煜飏等她囫囵说完一听就是想了很久的理由,错漏百出的辩解,连辩解也算不上,顶多算,底气不足的填白。一张纸,需要填补空白,所以拿笔写了。一件事,需要解释,所以开口说了。连失忆这种老旧的借口都用上,毫无新意。
煜飏暗嗤一声:其实,无关紧要。
他完全可以将她关进新修的地牢,用还未溅上血迹的刑具试她胆量。
也可以将她推进池子里,看她浑身浸在透骨的池水中,挣扎喊救命,等愿意说真话的时候再救她上来。
又或者将她关起来,关进小房间。回答一个问题,放她出门,再回答一个问题,允她在小花园闲逛,再再回答一个问题,可以出宅院去街上走走,等她完全诚实,他勉强大发善心,带她去京城看烟火。
算了,太麻烦,直接不许她出门。
头突然撕裂般疼痛,奇怪偏执的念头又出现了。母亲走后,他经常控制不住思绪,念头越疯,头越痛,甚至痛到用头撞墙,撞到血肉模糊。老大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背后嘲笑他是疯子,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吗,呵,蠢货。
明明能控制住了,今天,怎么了。
“怎么了?”
松果香近了,他抬起眼眸,撞上她担忧的眼神。
撕裂的疼痛感恍惚减轻了。
提起气力的煜飏语速缓慢却清晰:“我问你,谁教会你做点心?”
甜穗登时一愣,半响,尽力放平语气:“我娘。。。”
煜飏审视地看她:“当真?”
甜穗不敢对视,移开目光,点了点头。
“不对。”
甜穗实在心虚,可也没法再用一个新的谎言掩盖上一个谎言,只得硬着头皮小声嘀咕:“你觉得不对就不对吧,反正也没有其他答案。”
这话说得明显狡猾,破罐子破摔。
煜飏闭了闭眼,似是疲惫极了:“你走吧。”
甜穗直觉可以松口气了,可心里却压着一块大石头,骗了人,心很亏。吃别人的,住别人的,骗别人的。还不如来一通狠狠逼问,将她逼出实话,戳穿谎言,总比现在,编着要死不活的谎话强。
等了一会,煜飏一直闭着眼似不愿再看她,甜穗只得起身离开。
她离开没多久,煜飏召来顶天:“云甘回来了吗?”
顶天躬身道:“主君,云甘方才传信回来,关于田家有要事回禀。”
煜飏眉头微蹙,要事?